第637章 父子夜话
  曹文昭呆愣在了原地,一时未能领会曹正雄话中深意。
  “父亲,您这话是何意?妹妹走了,我们固然悲痛,但她儿子如今已是楚侯,是你的外孙,我的外甥,有他在,我曹家何愁没有未来?”
  曹文昭说。
  曹正雄摇了摇头,眼中是歷经世事的沧桑与清醒。
  “文昭,你不懂,如果你妹妹在,她便是我曹家与楚侯之间唯一的纽带,是情分,是牵掛。”
  “有她在,哪怕我曹家再不堪,楚侯看在她母亲面上,也会多几分真心实意,多几分容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苦涩。
  “可你妹妹不在了,她走了三十多年,楚侯是他祖父一手带大,对父母只怕记忆都已模糊。”
  “我曹家对他而言,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从未有过往来的陌生人罢了,即便血脉相连,这份情,又能有多深,多重?”
  曹文昭张了张嘴,想辩驳,却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在青枫谷见到李行歌时...
  那双平静幽深的眸子,那疏离而威严的语气,那不容置喙的姿態...
  的確没有半分寻常外甥见到亲舅舅时应有的热络与亲近。
  曹正雄望向窗外,望著天穹上的那轮皓月。
  继续道:“他今日能派人来,与其说是顾念亲情,不如说是他身为楚侯,身为李家之主的必须。”
  “母族遭难,他若袖手旁观,天下人如何看待他?李家族人又会作何想?这是他的体面,亦是李家的体面。”
  “可是父亲,即便如此,这份必须对我们也已是天大的助力,足以保我曹家百年无忧!”
  曹文昭低声道。
  “是啊,百年无忧。”
  曹正雄收回目光,看向儿子:“但文昭,你要记住,这百年无忧,是建立在曹家谨小慎微、不给他添麻烦的前提之上。”
  “我们对他最大的价值,或许就是安分守己。”
  “若我们仗著他的势,得意忘形,为非作歹,或是捲入不该捲入的事,给他带来麻烦...”
  “到那时,你以为,他对我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祖父,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会有多少不忍?”
  冷汗瞬间浸湿了曹文昭的內衫。
  曹文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衝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是啊,外甥是威震天下的楚侯不假。
  可这份滔天的权势,从来都与如履薄冰相伴。
  “父亲,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他...他们都说,楚...楚侯是个重感情的人。”
  曹文昭小声道。
  “想多了?重感情?那我问你,你此行去中土,应...应是见到他了吧?”
  曹正雄直视著曹文昭道。
  曹文昭点了点头:“见到了,他和月英,很像。”
  想到英年早逝的妹妹,曹文昭鼻子又是一酸。
  “见到了...那我再问你,他可有叫你一声舅舅?”
  舅舅?
  曹文昭身子一僵。
  舅舅这个称呼,楚侯从未叫过。
  甚至连舅父这个略带距离的敬称,也仅在初次见面时提过一句。
  “还有,文昭,你以为,以神府仙族的能力,他若是想寻母族,真的会寻不到吗?”
  曹正雄的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曹文昭胸口,他闷的慌。
  是啊,李家已是执掌两州的神府仙族,势力何其庞大,情报网络何其严密。
  若要寻他曹家,又岂会寻不到?
  除非...是有人,不愿寻。
  又或者,找到了,却不曾想有过多牵连。
  曹正雄嘆息一声:“文昭,为父並非要你疏远他,或是心生怨懟。”
  “恰恰相反,我们更要感激,更要清醒,他身居高位,有他的难处,更有他的谋划。”
  “我曹家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不给他添乱。”
  “或许,还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手中一枚安分、有用的棋子。”
  “棋子...”
  曹文昭喃喃重复。
  不一会后,他深吸一口气,他向著曹正雄深深一拜:“父亲,我明白了,我知道该如何做了。对了,父亲,我刚刚...是想来和你匯报族中伤亡情况的。”
  曹正雄神色一黯:“说吧。”
  “是,今夜秦家突袭,我曹家战死族人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包括大长老在內的七位肉身境长老,还有,老二,老三,老四,也...也都没了。”
  曹文昭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双手颤抖的递上。
  曹正雄接过,却没有翻开,只是紧紧攥在手中。
  他闭上眼,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曹文昭口中的老二,老三,老四,都是他的儿子。
  不过与曹文昭不同,这三个都是庶子,妾室所生。
  曹文昭与曹月英生母在生下曹月英后不久,便没了,在那之后,他便没再娶。
  看父亲那悲痛模样。
  曹文昭能感同身受。
  他三个儿子,也没了两个。
  良久。
  曹正雄缓缓睁开眼睛,用衣袖擦去泪水,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冷酷。
  “人,是最值钱的,但,也是最不值钱的,我曹家已经了攀上了楚侯这棵参天大树,今日死的这点人,又算得了什么?”
  曹正雄的话冰冷而现实,让曹文昭心中一寒,却也瞬间清醒。
  在个人伟力可捉星拿月,寿元动輒几百上千甚至上万的修行世界。
  亲情,太微不足道了。
  比方说。
  他曹正雄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
  他往下,已经有五六代了。
  但他那些五六代的后辈,他大多连名字都叫不全,面孔都记不清。
  甚至有的,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这与陌生人何异?
  ...
  翌日,天亮。
  陈砚与杨松面色铁青,站在关押蔡先生的石室前。
  石室內,蔡先生背靠墙壁,头颅歪向一侧,气息全无,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
  “能在我等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將其杀死,修为至少也在先天之境,看来,是百花谷那边来杀人灭口了。”
  陈砚断定道。
  杨松冷笑:“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廝骨头软,严刑拷打一番便交代了。”
  “先是指使人借刀杀人,欲灭楚侯母族,见事情败露,又立刻杀人灭口,这是当我李家,当楚侯是泥捏的不成?!”
  “等著吧,百花谷那群臭娘们,已有取死之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