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NPC」的战力评估与「猪排饭」的Debuff
  十月的仙台市体育馆,空气里总是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橡胶地板、止汗喷雾和所谓“青春”的酸臭味。
  对於宫城县的高中排球手来说,这里是圣地,也是刑场。
  大巴车停靠的区域早已被各色校服填满。在一眾花花绿绿的队伍中,一抹漆黑显得尤为扎眼。那不是某种刻意为之的低调,而是一群乌鸦落在电线桿上俯瞰腐肉般的压迫感。
  陆仁把运动包往肩上一甩,打了个哈欠。他昨晚为了研究今天的首战对手,熬夜看了一场並不怎么精彩的录像回放,导致现在的精神状態大约只有平时的一半。
  “別睡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清泽雅芝走在他身侧,顺手递过来一瓶水,“要是等会儿上场梦游,大地前辈会杀了你的。”
  “放心,loading完毕了。”陆仁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现在的我是『高精细模式』。”
  乌野一行人穿过嘈杂的走廊,向著分配到的热身区域移动。所过之处,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其他学校队员,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说话声明显低了八度。
  角落里,两个身穿不知名队服的男生正缩在自动贩卖机旁,视线紧紧粘在那群黑色制服上。
  “喂,看见没?那就是乌野。”个子稍矮的那个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猛兽。
  “乌野?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啊,很强吗?”同伴显然是个消息闭塞的一年级新生。
  “你是原始人吗?”矮个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上次ih预选赛,就是他们把青叶城西给干掉了!虽然决赛输给了那个『绝对王者』白鸟泽,但能和及川彻打满三局还贏了的队伍,全县也就这一家。”
  “真……真的假的?”新生的眼神变了。
  “你看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指了指正在调整护膝的影山飞雄,“北川第一出身的『球场上的王者』,传球准得像装了导航系统。还有那个头髮竖起来的一小撮黄毛,千鸟山的西谷夕,初中时代的最佳自由人。”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指向正在和菅原说话的泽村大地:“那个队长也是个怪物,据说连及川彻的杀人发球都能稳稳接住。”
  这时候,陆仁正好路过他们附近,侧头看了一眼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
  矮个子浑身一僵,直到陆仁走远才敢继续出声:“看见那个13號了吗?那个死鱼眼。”
  “看起来……没什么干劲啊。”
  “別被骗了!那傢伙叫陆仁,是个超级难缠的『搅屎棍』。听说他在场上脑子转得比二传手还快,专门搞人心態,上次比赛把青叶城西的节奏带得稀烂。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
  视线扫过月岛萤冷淡的侧脸。
  “那个190的副攻手,虽然ih的时候看著不显山露水,但据说拦网相当阴险。负责左半场防守的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噩梦。”
  新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队伍的后方,眼睛突然亮了:“不过……他们的经理质量好高啊!”
  “笨蛋!別盯著看,会被杀掉的!”矮个子一巴掌拍在同伴后脑勺上,然后神色凝重地把手指向了队伍中间那个橘色的身影。
  “最后就是他了。”
  日向翔阳正低著头,双手捂著肚子,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
  “那个小个子副攻手,乌野的10號。別看他矮,跳起来跟飞一样。他和影山的快攻根本没法防,上次ih就是他最后扣死了青叶城西。”矮个子咽了口唾沫,“你看他现在的脸色,黑得嚇人,肯定是在积蓄杀气,准备一上场就大开杀戒……”
  此时,被视作“杀神附体”的日向翔阳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角还要死不活地抽搐了两下。
  “呃……”日向发出了一声类似於下水道堵塞的闷响。
  “日向同学!”谷地仁花嚇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塑胶袋,“你、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救护车!需要叫救护车吗?!”
  日向虚弱地摆了摆手,灵魂仿佛已经从嘴里飘出来了一半:“没……没事,仁花酱。来的时候……已经在路边的草丛里吐过了。现在……感觉胃里空荡荡的,反而舒服多了。”
  周围偷听的“npc”们瞬间石化。
  这就叫杀气?这分明是快不行了吧!
  月岛萤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大早就往嘴里塞那种超大份的猪排盖饭,不吐才怪。你的胃是垃圾处理厂吗?”
  “因为……因为今天要比赛啊!”日向强撑著直起腰,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嘴还是硬的,“比赛前吃猪排饭(katsudon)是为了『胜利(katsu)』!这是常识吧!”
  “那是迷信,单细胞生物。”月岛毫不留情地补刀。
  陆仁正把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看著这一幕,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迷信归迷信,但碳水確实能让人快乐。所以我早上吃了蛋糕。”
  空气安静了一秒。
  月岛转过头,用看另一种单细胞生物的眼神看著陆仁:“哈?蛋糕?你是嫌血糖升得不够快,还是想在球场上表演低血糖晕厥?”
  “你不懂,那是buff。”陆仁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那是生日蛋糕,有特殊加成的。”
  “今天是你生日?”谷地仁花惊讶地捂住嘴,“那个……生日快乐!陆仁!”
  “不是。”陆仁耸了耸肩,“昨天路过蛋糕店,那个款式打折,上面写著『祝小明三岁生日快乐』。我觉得挺吉利的,就买了。”
  月岛:“……”
  谷地仁花:“……”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紧张感?”影山飞雄黑著脸走了过来,手里抓著一颗排球,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先是瞪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日向,又瞥了一眼满嘴跑火车的陆仁。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乱吃东西,你是笨蛋吗?”影山衝著日向吼道,“日向大笨蛋(boke)!”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在嘈杂的体育馆里都產生了回音。
  陆仁原本还在回味那个打折蛋糕的甜腻味,听到那个熟悉的“boke”二字,眉头一挑,条件反射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影山的衣领。
  “喂,面瘫脸。”陆仁把脸凑过去,死鱼眼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你刚才那个『笨蛋』是在骂谁?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啊?我吃个蛋糕怎么了?那是我的战术补给!你这种只会喝牛奶的长高怪懂个屁的能量守恆!”
  “哈?!”影山被揪得莫名其妙,但作为单细胞生物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態,“我是在骂日向!你凑什么热闹!而且吃別人的生日蛋糕本来就很奇怪吧!”
  “名字只是代號!重要的是蛋糕的本质!”陆仁不依不饶,“你就是在嫉妒我有蛋糕吃!”
  “谁会嫉妒那种东西啊!放手!”
  “不放!除非你承认蛋糕是无辜的!”
  眼看这两个人就要在热身区上演全武行,周围的其他学校队员已经看傻了。这就是传说中冷静可怕的乌野大脑和球场王者?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幼稚园没毕业的小鬼在抢糖吃。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陆仁的后脑勺遭到了某种硬质物体的重击——大概率是战术板或者文件夹之类的东西。
  “嗷!”陆仁捂著脑袋,眼泪差点飆出来。
  清泽雅芝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里的文件夹,另一只手熟练地揪住陆仁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旁边拖去。
  “丟人现眼。”雅芝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顺便对影山点了点头,“抱歉,这傢伙糖分摄入过多,脑子有点亢奋,我带他去冷静一下。”
  陆仁在地上挣扎著,两条腿乱蹬:“雅芝!这是家暴!我要向教练投诉……我要申请劳动仲裁……”
  “闭嘴,再废话把你嘴缝上。”
  看著陆仁被拖走,影山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日向。
  日向已经不吐了,但脸色依旧难看。
  而在他不远处,原本还在热身的东峰旭,看著日向那副惨样,脸色也开始发白,捂著嘴乾呕了一声:“看……看著日向这样,我也感觉胃里有点……”
  “旭前辈!”西谷夕大惊失色,“你可是王牌啊!別跟著一起吐啊!”
  就连山口忠也觉得喉咙发紧,紧张地抓住了月岛的袖子:“阿月……我好像也有点想吐……”
  月岛嫌弃地把袖子抽回来:“离我远点。这是什么新型传染病吗?”
  泽村大地站在场边,看著这一地鸡毛的景象,深深地嘆了口气。
  “果然,”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管进化了多少,这群傢伙本质上还是那群让人头疼的问题儿童啊。”
  但即便如此。
  当那颗排球被高高拋起,当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球场上的那一刻。
  无论是刚吐完的日向,还是刚才还在犯浑的陆仁,眼神里的那点散漫和虚弱,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飢饿。
  对胜利的,极度飢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