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恋爱从告白开始(下)
  虽然已经立春,但最近魔都又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人们又从大衣,换回了羽绒服。
  江南似乎总是如此。
  春天来得慢,寒意却总喜欢杀个回马枪。
  而地库里的冷,就更加明显了。
  阴沉沉的,潮乎乎的,像是从水泥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所以,当周屿看见眼前只穿著一件略显凌乱的起居服,光著脚,踩著一左一右、还穿反了的拖鞋的林望舒时,明显怔了一下。
  这和平日里那个永远完美、精致、从容的林大明星,著实大相逕庭。
  当然,此时的老小子绝对想不到。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將和这种形象的林望舒女士,朝夕相处。
  只不过眼下,已经由不得他细想。
  林望舒已经像一颗小陨石一样,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他怀里。
  撞得周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引擎盖上。
  可比起身后那片冰凉的铁皮。
  胸前骤然贴上来的温热,和腰间那双紧紧抱住他的手,显然更让人怦然心动。
  周屿僵了一瞬,才低头看她。
  “你怎么穿这么点就下来了?”
  他皱了皱眉,声音里藏不住担心。
  “地库很冷的。”
  “嗯……”
  林望舒抱著他,脑袋在他怀里用力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有些委屈的嚶嚀。
  然后,抱得更紧了。
  而表情嘛,清冷的小脸,微微皱眉,小嘴巴也抿的紧紧的。
  是的,依旧是那只神色凝重的小猫咪錶情包。
  看得老小子心头一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说著,他也伸出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这个“小陨石”。
  林望舒心头一软,也把周屿圈得更紧了一点。
  於是,两个人就像两只互相较劲的章鱼吸盘,一圈一圈,把彼此拴得越来越紧。
  当然,林望舒绝对想不到的是——她以为这是新晋男友迟来的开窍。
  可周屿此刻脑子里想的,却十分朴素,且十分纯洁。
  ——这么冷的地库,她还穿成这样,可不能冻著了。
  ——抱抱传递点温度也是好的,她一定很冷吧。
  两位“章鱼”较劲了好一会儿。
  周屿也低声哄了好一会儿,让她先上车。
  毕竟车里可以开暖气。
  再这么在地库里站下去,他是真怕她冻感冒。
  林大明星这才很不情愿、也很恋恋不捨地鬆开手。
  但松归松。
  眼睛还是抬著,直直地看著他。
  她心想,这样的时刻,牵手好像都有点不够了。
  也有点奇怪。
  毕竟刚才都抱过了。
  抱抱多好。
  当然,最好的是亲亲。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望舒又默默把它按了回去。
  算了。
  告白已经是她先说的。
  下楼也是她先衝下来的。
  抱人也是她先抱的。
  总不能连亲亲,也要她先吧。
  那多没面子。
  於是,林大明星一边这么想著,一边很有“骨气”地上了车。
  然后,用那双仍旧亮得过分的眼睛,继续看著周屿。
  车內,暖气很快开了起来。
  细密而温热的风从出风口里吹出来,慢慢驱散了地库里的寒意。
  周屿坐在驾驶席,看了一眼林望舒的脚。
  拖鞋果然穿反了。
  一左一右,乱得很彻底。
  周屿沉默了两秒。
  林望舒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把脚往上面抬了抬。
  好像生怕周屿看不清一样。
  好像用行动在说:反了又怎样?
  看得,周屿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笑了。”
  “嗯。”周屿很诚实,“有点可爱。”
  “哦。”
  林望舒淡淡应了一声,又故作镇定地问: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不是要赶飞机吗?”
  周屿安静了一下。
  车內暖气轻轻响著。
  “本来是去机场去的。但刚出你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会想反悔吧?不包售后的哈。”
  “不反悔。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本应该是我先主动的。”
  林望舒怔了怔。
  周屿始终盯著她的眼睛。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
  “其实今天,在来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你告白。”
  “我本来想找一个正式一点的时间,正式一点的场合,以及……正式一点的方式,好好跟你说。”
  “不是在江边,被你问到慌了,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
  “本来这次出差两个月,我是想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
  “我確实没有谈过恋爱。”
  “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和女生相处。”
  “不过,在今天下定决心后,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虽然准备得很仓促,也確实不够好。”
  “但是,不能没有。”
  周屿一边说著,一边起身朝林望舒靠近。
  林望舒呼吸一滯。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似乎都快跳出胸腔了。
  少女的幻想,总是天马行空。
  而在少女的想像里,剧本发展到这一刻,似乎怎么都应该朝著她所期待的方向去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有躲开。
  可下一秒,想像之中的他的气息並没有落下来。
  周屿的手越过她,往后排一捞。
  再然后,一阵浓郁的花香,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林望舒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大束玫瑰花。
  准確地说,是一大束……很“努力”的玫瑰花。
  红的,白的,香檳的,粉的……
  顏色各异,姿態也各异。
  有的开得正好,热热闹闹,很是饱满。
  有的却还紧紧裹著,和子弹头似的,一副隨时准备衝锋陷阵的样子。
  包装纸倒是用了好几层,丝带也系得很认真。
  只是整体看上去,不能说难看。
  但確实和“好看”没什么关係。
  总之,乱七八糟。
  周屿把花递到她面前。
  他似乎也知道这束花並不算好看,所以神情里带著一点小小的侷促。
  “太晚了,最近的那家花店,已经不剩什么花了,我就把剩下的全买了。”
  林望舒愣愣眨了眨眼,仿佛在確定,这不是幻觉。
  她接过抱著那束花,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开得最乱的红玫瑰。
  花瓣有点歪。
  却很香,也很热闹。
  林大明星平日里收到过太多款式各异的漂亮花束。
  有来自粉丝的,也有来自品牌方的。
  基本上每一天都会收到鲜花。
  什么名贵的、精致的、昂贵的、漂亮的鲜花,她没见过?没拥有过?
  眼前这束丑丑的玫瑰,客观上,確实很丑。
  但主观上——
  嗯,还蛮喜欢的。
  挺喜欢的。
  超喜欢的。
  儘管如此,林望舒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清冷模样。
  她抱著花,漫不经心地问:
  “你买这个干嘛?”
  周屿看著她,认真道:
  “我看到很多人说,恋爱应该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林望舒怔了怔。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暖气还在轻轻响。
  那束乱七八糟的玫瑰,就横在两个人中间。
  红的,白的,粉的,香檳的。
  开得毫无章法。
  却又莫名郑重。
  周屿看著她的眼睛,依旧认真。
  “所以我买了花,重新回来找你。”
  “我想正式地和你告白。”
  “林望舒。”
  “我喜欢你。”
  “不是一点。”
  “也不是临时起意。”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终於把那些一路上反覆想过的话,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我可能不太会谈恋爱,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以后也可能会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但是我会学。”
  “会认真。”
  “长这么大,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以后,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林望舒眼睫轻轻动了动。
  这一次,林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轻声问:
  “周屿。”
  “嗯?”
  “你刚才说,应该是男人先主动。”
  “嗯。”
  她眨了下眼。
  “那除了告白呢?”
  林望舒抱著那束乱七八糟的玫瑰,神色依旧淡淡的。
  可那双清冷的眉眼,却很亮很亮,璀若星辰。
  “你刚才不是说,应该是男人先主动吗?”
  周屿看著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秒。
  然后,他像是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望舒也不催他。
  只是抱著花,坐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地等。
  很有耐心。
  也很有“骨气”。
  周屿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
  他声音有些低。
  “可以抱你吗?”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嗔怪道:
  “刚才不是抱过了吗?”
  “……”
  周屿被噎住。
  林望舒眼尾轻轻弯了一下,继续看著他,目光灼灼。
  车厢里的暖气好像开得有点足。
  温度持续在升温,空气似乎越来稀薄。
  “林望舒……”
  后面的话,周屿似乎还在说。
  可林望舒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红润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低低地说著什么。
  嘰里咕嚕。
  很认真。
  也很笨。
  林望舒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就像是微醺。
  思绪,依旧天马行空的乱飞。
  没面子就没面子吧。
  没骨气就没骨气吧。
  反正今天,她已经先告白了,先跑下来了,先抱他了。
  再多一件,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
  林大明星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现在,我要亲亲你。
  就要就要!
  花香在两人之间轻轻散开。
  她抱著那束乱七八糟的玫瑰,猛地倾身。
  呼吸相抵。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亲了上去。
  .......
  ........
  所谓“初吻”,就这么发生在了车里。
  当然。
  这是老小子单方面认为的初吻。
  准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实践课”。
  而身为两个骨子里的学霸,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
  有探索欲。
  也有学习欲。
  一开始,谁都不太熟练。
  一个紧张,一个嘴硬。
  一个想轻一点,一个想再近一点。
  可亲著亲著,事情就开始逐渐脱离原本的节奏。
  正著亲。
  换个角度亲。
  停下来喘口气。
  再继续亲。
  密闭的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花香也很浓。
  空气好像一点一点变得稀薄。
  二氧化碳浓度持续攀升。
  而两位刚刚確定关係的新晋情侣,也在这场极其不正式、却又极其正式的告白补课里,越来越晕乎乎。
  直到,半小时后。
  周屿的手机闹钟响起。
  这是他回来前,给自己定的最晚离开时间。
  二人才真正.....唇舌分离。
  出差,还是要出的。
  飞机,还是要搭的。
  两个月的“异地恋”,还是要谈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送到地库出口了。
  对此,林大明星坐在副驾,抱著那束乱七八糟的玫瑰,十分不满地哼哼唧唧。
  周屿一边掌著方向盘,一边笑道:
  “那我爭取早点回来。”
  “哦。”
  林望舒垂著眼,指尖拨了拨怀里的玫瑰花瓣。
  她又神色凝重地嘀咕了一句:
  “……烦死了。”
  周屿终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每周回来一次吧。”
  “好啊!”
  林大明星瞬间抬头。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小脸,顷刻间春光灿烂。
  演技之自然,情绪切换之流畅,足以让任何导演当场鼓掌。
  周屿看著她,笑意更深。
  “你刚才不是还很烦吗?”
  林望舒抱著花,理直气壮地看著他。
  “现在不烦了。”
  “为什么?”
  “因为可以不用等两个月就能见到你啊。”
  周屿笑得不行。
  可车子终究还是开到了地库出口闸口前的最后一个路口。
  再往前,就真该分別了。
  林望舒也到了该下车的时候。
  可这位“没骨气小姐”解开安全带后,第一时间做的並不是推开车门。
  而是忽然倾身凑过来,伸手勾住了司机的脖子。
  周屿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已经落下了好几下柔软的触感。
  吧唧。
  吧唧。
  又吧唧。
  亲得很没有章法。
  也很热烈。
  亲完以后,林望舒才终於稍稍退开一点。
  她抱著那束乱七八糟的玫瑰,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像是终於勉强满意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周屿看著她,没忍住又笑了。
  “这就可以走了?”
  林望舒抿了抿唇,十分勉强地说:
  “暂时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
  “但是下周要回来。”
  “好,一定回来。”
  “那我下车了。”
  “好。”
  “我真的下车了。”
  “好。”
  “周屿,你——”
  “林望舒,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了?”
  “前面怎么好多穿防护服的?”
  “嗯?”
  “臥槽,他们怎么在拉警戒线?”
  林望舒愣了愣。
  恰好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拿出来一看,小区的业主群已经炸开了锅。
  点开一看,一则【紧急通知】跃然於屏幕上。
  一分钟后。
  “周屿,我们小区......好像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