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番外】生日愿望
  二人就这么並肩坐了下来。
  说来也有意思,刚换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林望舒嫌弃得不行。
  可这一刻山风一吹,冷意嗖地往骨头缝里钻,她被冻得轻轻一激灵,心里又忍不住默默想——还好,刚才听了他的话。
  只是,这毕竟是周屿放在车里的备用衣物,厚倒也没厚到哪去。
  山里的夜又冷得厉害。
  穿著归穿著,还是冷。
  於是坐著坐著,林望舒就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周屿怀里。
  周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抬起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衝锋衣的拉链,將她整个人拢了进来。
  林望舒便顺势,又往里钻了钻。
  然后,拉链被周屿重新拉上。
  两个人就这么“穿”著同一件衝锋衣,把那件原本宽鬆的外套撑得鼓鼓囊囊,像裹住了一个只属於他们的小世界。
  夜风呼呼地从外头掠过,山顶的寒意丝丝缕缕往人骨头里钻。
  可这一方被衝锋衣裹住的狭小空间里,却一下子暖了起来。
  一前一后。
  林望舒窝在周屿怀里,整个人都被他圈住了。
  像只终於找到暖和地方的小考拉,舒舒服服地赖进了大考拉怀里。
  也像两个黏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的连体婴。
  周屿低下头,唇几乎擦著她耳边:
  “还冷吗?”
  林望舒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嘀咕道::
  “……还有一点。”
  周屿听笑了,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严实地拢进怀里。
  “好点了吗?”
  “还是有点。”
  “那再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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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怎么靠?”林望舒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嘀咕,“再靠就要长你身上了。”
  “也行。”
  “……”
  林望舒顿了顿,想回头瞪他。
  可两个人此刻贴得太近,她这一偏头,鼻尖直接就撞到了周屿的下巴。
  这老小子皮糙肉厚,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娇气的林大明星却当场疼得轻轻“唔”了一声,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周屿垂眼看著她,眼里全是笑。
  “看什么?”林望舒故作镇定。
  “看小蘑菇。”
  “……”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把头又转了回去,靠回他怀里,淡淡道:
  “那大蘑菇最好抱紧一点小蘑菇。”
  周屿这下直接笑出了声。
  胸腔轻轻震著,连带著她后背也跟著发麻。
  “行。抱紧点。”
  说著,真就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头顶是漫天星河。
  脚下是沉沉群山。
  山风从四野吹来,掠过草木,掠过山脊,掠过远处不知名的林梢。
  可吹到他们这里时,却只剩下一点很轻很轻的凉意。
  因为大半都被周屿挡住了。
  林望舒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看著头顶那片浩瀚得几乎不真实的星空。
  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以前我经常来太子尖看星星。”
  周屿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轻声道:
  “不过后来,跑来这里看星星的人越来越多,我就开始转移阵地了。后来有一次误打误撞,就发现了这儿。”
  “是吗?”
  “嗯。”
  林望舒没再说话,只是望著远处沉沉起伏的山影。
  过了片刻,忽然又道:
  “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
  “啊?不可能吧。”
  “梦里好像……真的来过。”
  “?”
  “我在回国的飞机上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带著一点回忆梦境时的恍惚:
  “梦里,我回到了十八岁,和你们班的人一起来太子尖露营了。”
  周屿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也不知为什么,心臟竟毫无徵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只听林望舒继续道:
  “可奇怪的是,梦里的我好像没办法自己行动,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著。但更奇怪的是——醒来以后,我居然全都记得。”
  周屿沉默了两秒,才问:
  “是吗?那梦里发生了什么?”
  “嗯……”林望舒像是在认真回忆,慢吞吞地说,“梦里你陪我去树林上厕所,又带我来了这里看星星。
  梦里你说的好像也是——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
  周屿听到这里,心想,这梦难不成还能联机?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林望舒继续道:
  “然后到了晚上,你还钻到我帐篷里来了。”
  “......嗯?”
  “再然后,”林望舒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在复述什么再正经不过的事:
  “你趁我睡著的时候偷亲我。明明才十八岁,也没有经验,但上来就伸舌头,甚至还把手伸到我衣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个做贼心虚的老小子一把捂住了嘴。
  “行了。”老小子难得耳根发热,低声打断,“都是梦,就不用讲这么细了吧。”
  说完,他才慢慢把手鬆开。
  林望舒被他捂得“唔”了两声,倒也不恼,反而弯起眼睛,窝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像是今夜天上最狡黠也最明亮的一颗星。
  “干嘛?”她仰起脸看他,眉眼弯弯,明知故问,“你心虚什么?”
  “我哪有心虚。”
  “是吗?”
  “嗯。”
  林望舒看著他,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些。
  “可我回想那一段的时候,真的觉得特別真实。而且越想越觉得——很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周屿一噎,却还是嘴硬得很:
  “笑话,我要是想亲你,我还用的著偷偷亲你吗?我肯定是光明正大的亲。”
  “哦——”
  林望舒拖长了调子,憋著笑看他。
  周屿原本还绷著,结果被她这么一看,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窝在同一件衝锋衣里,肩膀贴著肩膀,胸腔挨著胸腔。
  笑意一漫上来,连带著呼吸都乱成一团。
  笑著笑著,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知不觉又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到最后,连彼此的鼻息都清晰可闻。
  林望舒抬著眼看他。
  周屿也低著头看她。
  四周风声很轻,群山寂静,满天星河无声流淌。
  看著看著,那小嘴巴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亲著亲著,某个本该是今晚配角的小周屿,又开始刷起了存在感。
  良久,唇分。
  林望舒半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有些乱。
  “很晚了.......要不我们先回市区?明天我还要参加我爸的生日宴呢。”
  周屿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没说话。
  林大明星却莫名会错了意。
  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耳根一下就热了。
  下意识张望了一圈四周。
  山顶空旷,夜风呼呼地吹,远处黑漆漆一片,近处也没什么人影。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眼下这一幕愈发离谱。
  私下无人归私下无人……可这也太、太疯狂了吧?!
  於是她用力推了推周屿,企图和这个大色狼拉开一点距离。
  可因为两个人本来就挤在一件衝锋衣里,这么一用力,反倒被衝锋衣圈得更紧了。
  周屿著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林望舒,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不知道。不过,你今天都挺反常的。”
  “是吗?”
  “不太像平时的你,像个莽撞的十几岁少年。”
  “你也是。”
  “嗯?”
  “你今天,也不太像平时的你。”
  “是吧。”
  夜风很轻,星光很亮,群山沉默地伏在他们脚下。
  周屿看著她,目光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林望舒。”
  “嗯?”
  “其实……我今天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和你很像的梦,但是应该比你的梦长很多很多。”
  林望舒怔了怔,安静地看著他。
  周屿顿了顿,继续道:
  “梦里,我也回到了十八岁。”
  “梦里,我好像把有些本来错过的东西,又重新活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梦里,我从十八岁就开始追求你了。”
  “我们……没有错过彼此的青春。”
  林望舒听著,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醒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是我们从十八岁就在一起了,那该多好。”
  顿了顿,周屿又说:
  “然后刚刚开车过来的四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
  “嗯?”
  “三十岁的林望舒,和十八岁的林望舒,一起教会了我同一个道理。”
  林望舒抬眼看著他。
  山风吹过,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什么道理?”
  周屿也看著她,眼眶一点一点泛起了红:
  “十八岁的林望舒,很勇敢。”
  “三十岁的林望舒,更勇敢。”
  “不论是什么时候的你,都已经那么那么勇敢了。”
  “所以这一次——应该轮到我了。”
  情绪这种东西,原来真的是会传染的。
  林望舒看著他,明明是在笑,眼眶却也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说这些干嘛……”
  “林望舒,我爱你。”
  四周忽然安静得像是连风声都轻了。
  她的眼睛更红了。
  可她望著他,笑意却也更明媚了。
  而他看著她,眼泪终於还是落了下来,稀里哗啦:
  “我总以为,开口的时间和地点很重要。”
  “在意时间,在意场合,在意氛围,甚至连天气,都能成为我犹豫的理由。”
  “后来我才明白,唯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是你让我得到了超乎想像的幸福。”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也是你,让我一次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爱。”
  “所以——”
  周屿看著她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又无比清晰:
  “如果你愿意,我会用我的余生,永远让你比我更幸福。”
  “林望舒,你愿意嫁给我吗?”
  头顶星河浩荡。
  脚下群山无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望舒看著他,周屿也看著她。
  两个人都是双眼通红,眼泪顺著脸颊肆意往下淌,抽抽搭搭的,实在很难说得上体面。
  可过了好几秒,林望舒才开口。
  她嘆了口气,声音哽咽:
  “周屿。”
  “我在。”
  “我就这么答应了你,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不知道。”
  “求婚怎么可以这么隨意,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我连打扮都没有……现在的我,丑死了……”
  林大明星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越说越悲从中来:
  “我现在一定丑死了……呜呜呜呜呜……”
  ——哭的更伤心了。
  “没有。你还是很好看。”
  周屿哭著说,但语气很篤定。
  林望舒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
  可下一秒,周屿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一顿。
  “戒指我有!”
  “嗯?”
  话音刚落,这老小子就开始挣扎著要动。
  可问题在於——
  他们俩此刻还裹在同一件衝锋衣里,前前后后挤成一团。
  周屿这边一动,林望舒那边就跟著动。
  衝锋衣布料哗啦哗啦地响,两个人在里面一通別彆扭扭地扑腾,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等一下,等一下——你別乱动!”
  “不是,我拿东西。”
  “你硌到我了!”
  “哪儿?”
  “手肘!”
  “……”
  “还有膝盖!疼……”
  “好,我轻一点。”
  “你先把拉链拉开!”
  “哦。”
  周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去拽拉链。
  可越急越乱,手指还被卡了一下。
  林望舒本来还眼泪汪汪的,看到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硬是又笑出了声。
  不过,还真被他从內衬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
  在夜空星河与群山的映衬之下,那颗钻石折射出细碎而清亮的光。
  像是从头顶那片浩瀚星河里,悄悄摘下了最亮的一颗。
  林望舒一下怔住了。
  周屿已经迅速转过身,伸手从身旁的草丛边飞快折了几枝不知名的小野花,又顺手薅了几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三两下凑成了一个过分简陋、却又莫名有点可爱的花束。
  然后——
  一手捧著那束潦草的“花”,一手捧著那颗从“星河”里摘下来的星星。
  身后,星河横亘,浩瀚无边。
  脚下,群山无声,层叠绵延至天际。
  周屿,单膝跪地。
  山风掠过,吹得野花和狗尾巴草轻轻颤动。
  这世间最辽阔的背景,衬著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和一捧过於潦草的野花。
  不盛大,不体面,甚至有些狼狈。
  却莫名地,让林望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去年就买了。”
  “去年?”
  “是啊,去年我就想和你求婚了,只是一直……”
  周屿也跟著开始再次掉眼泪,继续道:
  “但从去年开始,我每天都会把戒指带在身上。”
  “为什么?”
  “因为每天每时每刻,我都在確认同一件事——”
  山风从夜色里吹来。
  远处虫鸣细碎,近处草叶轻晃。
  周屿看著她,一字一句,轻声道:
  “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一遍又一遍地確认自己的心意。”
  “確认原来不是只有那些盛大的时刻,我才想拥有你。”
  “確认原来无数个平淡的时刻,我也都想和你一起度过。”
  “確认早上睁眼的时候,我想看到的人是你;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想见到的人也是你。”
  “確认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开车回家、一起过生日、一起变老——这些我从前觉得很平常的事,只要对象是你,就会变得无比特別,变得值得期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我確认了——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你。”
  “林望舒。”
  “你愿意把以后那些平淡、琐碎、漫长,却又无比珍贵的日子,都让我陪你一起度过吗?”
  林望舒看著他,眼泪掉个不停。
  “周屿,你知道我去年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现在实现了。”
  “你许了什么——”
  “我愿意——”
  ……
  ……
  ……
  “老婆!”
  “.......”
  “老婆!”
  “.......”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一个事情。”
  “……林望舒,你不会想反悔吧?”
  “……”
  “我靠,你不会真的想反悔吧?你不能反悔啊!”
  “没反悔。”
  “这还差不多。”
  “现在,我们回魔都。”
  “嗯?今天不是你爸爸生日宴吗?”
  “那又怎样?”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赶回临安,参加叔叔的生日宴?”
  “先回魔都。”
  “对了,我还给你爸六十大寿准备了厚礼,就在后备箱里,待会儿直接一起送过去就行。”
  “先回魔都。”
  “回魔都干嘛?一来一回六个小时,太折腾了吧。”
  “我户口本在徐匯的家里。”
  “.....嗯?”
  “你的呢?”
  “也在.....在家。”
  “那正好。”
  “林望舒,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林大明星又说:
  “我们现在回魔都,天亮就去民政局。”
  .........
  【彩蛋】
  林杰一度认为,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生日,应该是年轻时的二十岁生日。
  因为那一年,他初为人父。
  可到了八十岁那年,林杰再回想起自己六十大寿那天,仍旧心有余悸。
  是的。
  那才是林总这顺风顺水的一生里,最最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因为就在那一天。
  他终於见到了,当年那个被他堵在房间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混帐小子。
  不仅如此。
  他还收到了一整车那小子送来的厚礼。
  以及——他宝贝小棉袄新鲜出炉、热乎滚烫的结婚证。
  【彩蛋后的彩蛋】
  今夜的郫县,非常热闹。
  [momo:我的天,听说有人在徐匯民政局看到lws了,她和一个男的来领证了?]
  [momo:臥槽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momo:不是吧???真的假的???]
  [momo:就今天啊,小红书上好多路人都说看到了,就是没个图,可恶!]
  [momo:救命,这信息量太大了。]
  [momo:重点难道不是lws真的结婚了???]
  [momo:所以高中同学那个瓜……居然是真的???]
  [momo:臥槽,我以前还在帖子底下说过“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momo:有没有人扒一下男方到底是谁啊???]
  [momo:是真的。我发小就在徐匯民政局,她老公听说是姓周的。]
  [momo:臥槽,不会吧……]
  [momo:你们快看,林望舒的微博资料!]
  [momo:瘫痪了一天的微博终於恢復了?]
  [momo:臥槽臥槽!她资料页显示——已婚!]
  是的。
  没有长文,没有配图,没有任何官宣微博。
  有的,只是林大明星资料页里那一栏原本並不起眼的“感情状况”。
  它被安安静静地改成了——“已婚”。
  ……
  ……
  【彩蛋后的彩蛋后】
  九个多月后,次年盛夏。
  姍姍来迟的周慕林小朋友,终於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
  ……
  ……
  【彩蛋之前的彩蛋·林大明星的去年生日愿望】
  “上天呀,我想许三个生日愿望。”
  “第一个愿望,周屿和我,以及我们的家人,永远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他一起去环游世界。”
  “第三个愿望,希望能走进教堂,我是新娘,他是新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