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开奖后
  “郭磊,我和你说,人不能太实诚,也不能太老实。”
  “唔。”
  “太老实了,別人就把你当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嗯。”
  “你在那公司,什么活都接,什么人都不拒绝,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吗?”
  郭磊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又涮了涮。
  “不会!”梁伟自问自答,“只会觉得你本来就该干这些。干好了是应该的,干出问题了,第一个怪你。”
  说罢,梁伟把杯中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还有,別总觉得拒绝別人就是不给人面子。你不拒绝,最后累的是你自己,出了问题,锅也还是你的。”
  “嗯。”
  “还有啊,產品那边要是需求都没定,你別急著做。先让他写清楚,自己想明白。別今天改一版,明天改一版,后天又绕回第一版,最后通宵的是你,功劳还是別人的。”
  郭磊直接放了一盘羊肉,在锅里涮了涮,又涮了涮。
  然后全部捞到了自己碗里,堆的和小山似的,拌著麻酱韭菜花,吃著老香了。
  倒是给举杯酒杯在这“指点江山”的小梁总整不会了。
  “不是,以前我请你吃涮羊肉,你闷头猛吃。现在你请客,你还他妈闷头猛吃?”
  “嗯。”
  “妈的……能不能別老『嗯』?”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
  “梁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明天要走了,今天不得抓紧时间教育教育你?”
  “谁要你教育。”
  “你以为我乐意啊?我这属於临走之前,给我那木头同学做最后一次售后。”
  “……”
  兴许是喝得有点高了。
  梁伟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有这些年的春风得意,也有这几年的不尽如人意。
  有生在高门之下的如履薄冰,也有走出门庭之后的豁然开朗。
  说到崔雨薇,说了两句,他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
  大学时代最明媚的少女,终究还是成了“那些年一起追过的女孩”。
  如今再提起她的名字,倒也已经波澜不惊。
  只是他偶尔还是会指著郭磊,半要挟半警告地来一句:
  “我大一那年圣诞等了她一晚上这事儿,你不许告诉別人。”
  郭磊每次都会老老实实点头。
  但心里其实默默想的是:你不提这事儿,我早忘了。
  说到班上某个也拿了全奖、已经出国的学霸,梁伟感慨了一圈,最后落脚在一句:
  “这小子,肯定能行的。”
  话头转了半天,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郭磊身上。
  绕到最后,仍旧还是那一句:
  “你就是太老实了。”
  郭磊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著。
  偶尔应一声,偶尔给他倒上酒,偶尔把刚涮好、最嫩的羊肉夹进他碗里。
  像是从大一开始就练出来的本事——梁伟这个人,话多,但不是真的需要人回答。
  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坐在对面,听他说。
  说到后来,梁伟自己也有点说不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残局,沉默了一会儿,又道:
  “怎么不说话了?”
  “记著呢。”
  “真记著了?”
  “记著了。”
  “行。”
  “还有吗?”
  “有。”
  “你说。”
  “以后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就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要出国吗?”
  “出国又怎样?你小爷的手,长著呢!”
  “......那也没太平洋长。”
  梁伟放下酒杯,双手一拱,微微皱著眉,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向来玉树临风的小梁总,总会在这样的时刻,表现得有些小小的侷促和变扭:
  “看在你小子这几年都陪我喝酒的份上。告诉你个秘密.....我....我那个我家里,有个长辈正好也是咱们这一行的。”
  郭磊低著头,继续烫羊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读初中的时候,他就当上集团一把手了....哪个公司我就不和你说了。”
  “咱们公司的。”
  “......你怎么又知道?”
  “打扫大爷告诉我的。”
  “打扫大爷怎么都知道?”
  “你不知道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打扫大爷怎么知道的?”
  “打扫大爷是白总的七舅姥爷的三外甥女的大侄子的前丈母娘的大哥。”
  “什么和什么?”
  “全公司人都知道,就梁总你以为大家不知道。”
  “......我他妈——”
  ......
  ......
  另一头。
  送別丁乐凯后。
  一个回了字节新大楼,继续搬砖。
  一个则带著周太太去了和睦家,“提前开奖”。
  和往常一样,走的是侧门的vip通道。
  固定的诊室,固定的医生。
  从建档开始,就是这一位,一跟跟到现在。
  好巧不巧,这位医生还是林望舒大一时候在社团里相熟的学姐。
  依旧和往常一样,躺上检查床,医生挤上耦合剂,探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缓缓移动。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像,渐渐清晰。
  周太太偏著头,懒洋洋地看著屏幕,时不时眨眨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先生站在旁边,看著屏幕,整个人看著有些拘谨,感觉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以前,这老小子进了b超室,就和个话癆似的,嘰里呱啦地问东问西,能把医生问到自闭。
  今儿,这话癆却和个鵪鶉一样,不敢出声。
  医生扫了一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林望舒,笑道:
  “周先生,周太太,恭喜你们啊,是个——”
  ......
  ......
  与此同时,临安市。
  这一日,司邦梓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胖子饭店】开始试营业啦!
  半个月前,他从临安电子科大电子商务专业毕业了。
  实话实说,这著实不是一个非常好就业的专业。
  室友同学大多转行去了网际网路行业,什么產品经理、运营……一股脑儿往马爸爸厂里挤,成了这个年代最热的大潮。
  毕竟2012年的临安,阿里的气息已经渗透到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年轻人的求职简歷上。
  但司邦梓没去。
  不是没机会,是不想去。
  他从小就想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就是那种街边的、热气腾腾的、隨便进去坐下就能吃饱的家常饭馆。
  最重要的是——
  可以把他喜欢的味道,可以为他带来快乐的味道,分享给更多的人。
  只是起初,这个想法得到了家人清一色的反对。
  “开什么饭馆,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挣再多也是辛苦钱。”
  “还不如跟著你爸跑工地,一个月给你三万零花钱。”
  “是的呀,读了这么多年书,出来还当个厨子,白读了啊!”
  “別瞎折腾,浪费生命。”
  而在这一眾反对声音里。
  第一个支持他的,居然是那个早已功成名就的髮小。
  老小子当时在电话那头笑得很贱:
  “当然要开啊!”
  “说不定过几年你会发现,这孔乙己的长衫,穿了还不如不穿。”
  “你去了阿里,过得也未必开心。”
  “而且,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做出的选择。”
  “怎么会浪费生命呢?”
  “人生只有一次啊。”
  於是乎。
  向来没什么主见、家里安排什么就做什么的司邦梓同志。
  人生第一次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就要就要!
  他拿出了自己这些年在小红书当网红攒下的十万gg费。
  又掏出了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也有个小十万。
  最后,他爹实在熬不过这个死胖子,一咬牙,又给了五十万创业启动金。
  【胖子饭店】这才算真正立了起来。
  就开在下沙大学城,高沙商业街这边。
  今天,司邦梓凌晨五点就爬了起来。
  进货、备菜、擦桌子、摆凳子、掛灯笼、扫门口。
  忙得满头大汗。
  门口掛了两串红彤彤的鞭炮。
  门框上贴了刚买的红对联。
  还特意请隔壁卖酱香饼的王大妈帮忙写了个横幅:【开业大吉】。
  王大妈的毛笔字,说实话,写得一般。
  横竖有点歪,墨也有点洇。
  但司邦梓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哪哪儿都好。
  只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宣传没做好。
  一天都快过去了,正值晚饭饭点,隔壁的沙县小吃、兰州拉麵,人山人海。
  他的胖子饭馆一个客人都他妈没有!
  而他,已经打了一天的“神庙逃亡”了。
  游戏都打腻了。
  百无聊赖之际,点开了qq。
  就看到了“西游三人组”的聊天群里,有人冒泡了。
  罗京自打去了西藏当兵,一年最多也就冒两三次泡,存在感约等於零。
  但是大家还是会习惯性地在群里聊天,而不是私聊。
  【周念月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我觉得挺好听的】
  【林望舒说不好听】
  【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周念月,念月,多好】
  【算了】
  【名字的事以后再说】
  【我本来还想让孩子和她妈一样学钢琴,学跳舞】
  【算了】
  【我在想要不要给孩子买羽绒服】
  【男孩羽绒服和女孩羽绒服有区別吗】
  【算了】
  反正就是……七说八说,说著说著,好像就要嘆口气,然后再补一句“算了”。
  看得出,整个人有些惆悵。
  【菠萝鸡腿堡:怎么了啊?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