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提前开奖
  白色的路虎揽胜併入三环。
  车流缓缓向前,走走停停。
  很多年以后。
  丁乐凯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飞向大洋彼岸的那一天,依旧会觉得有些荒唐。
  ——那天,可是华夏首富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的!
  这事儿说出去,怎么也算得上是一种人生巔峰了吧?
  当然。
  更多的,还是室友一场的情分。
  车里。
  周屿先生坐在驾驶席,手扶方向盘,慢悠悠地开著车。
  周太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大多数时候不插嘴,只是偶尔偏过头,看一眼认真开车、认真吹水的周司机。
  丁乐凯和邓毅坐在后排。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
  就和往常一样。
  就像404那些稀鬆平常的日子,好像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门,而不是谁要远渡重洋,各奔西东。
  “老丁。你这趟过去得飞多久啊?”
  “十个来小时吧。”
  “那不就是睡一觉就到了?”
  “十个小时经济舱,希望睡个好觉吧,不然太难熬了。而且落地还得倒时差。”
  邓毅“嘖”一声,开始了凡尔赛:“我这种有车有房有田的人,还是不太適合出远门。只適合在祖国大地上活动。”
  丁乐凯看了他一眼:“有车有房有学姐,和我、老郭这种单身狗才不一样嘞。”
  周屿一边打著方向盘,一边笑:“老邓,你和钟佳慧好了多久了啊?”
  邓毅一噎,抿了抿嘴,愣是不吐一个字。
  “不会吧?室友一场,对我们也保密啊?”
  “老邓,你要是这样,过两年你结婚,我可不隨份子钱了。”
  邓毅眉头拧成了一团:“学姐不让说。”
  顿了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特別是……她说不能和屿哥说。”
  周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放心吧,你们这不清楚不清楚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坐在副驾的周太太一直没说话。
  刚刚熬过前三个月的不稳定期,孕吐倒是好了,精神气也比早期强了不少。
  但这无聊的话题,著实听得她犯困。
  她实在很难理解——自家老公为什么非要对一个眾人皆知的秘密刨根问底?
  丁乐凯打了个哈欠,隨口一问:“你们待会儿干嘛呢?”
  邓毅想都没想:“我?那还要问,我肯定是回字节上班啊。我这么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周屿笑了笑:“待会儿陪我老婆去產检。今天不工作了。”
  “哦对,嫂子几个月了?”
  “十八周了。差不多满四个月了。”
  丁乐凯点点头,瞟了一眼副驾的背影。
  想起了他堂姐怀孕四个月时候的样子,那就一个气吞山河,虎背熊腰......
  整个人比酒酿馒头还能发.....最后可谓是膨胀了好几圈。
  再看看眼前这位。
  背影纤细,坐姿笔直,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依旧美丽,依旧清冷。
  丁乐凯默默收回视线,心想这基因也太好了。
  “知道是男孩女孩了吗?”
  “那当然是女孩了。”
  “我感觉是男孩。”
  周屿和林望舒异口不同声道。
  车里安静了一秒。
  丁乐凯愣了愣:“龙凤胎吗?”
  邓毅立刻接话:“屿哥强啊,一发就命中龙凤胎了啊!”
  林望舒失笑著纠正:“没有龙凤胎,就一个。”
  周屿:“还不知道性別呢,本来想留著点惊喜。虽然.......但是......总之,反正我们今天决定开奖了。正好十八周,也差不多能看清了。”
  至於为什么从“留点惊喜”,变成了“提前开奖”。
  这背后,其实是一段相当漫长且复杂的家庭矛盾。
  都说华夏建国初期社会存在两个根本矛盾——工人阶级和资產阶级的矛盾、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
  那这对新手父母之间,也存在两个根本矛盾。
  一个主要,一个次要。
  主要矛盾.....要是追溯一下,应该是起源於床上的一件事。
  其实这是一件可以说很小,也可以说很大的一件事。
  从大一下学期,二人就开始正儿八经的同居了。
  今年,已经是同居的第四年了。
  在这四年里,在某人无底线的溺爱之下,清冷少女养成了许多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
  比如说,睡觉这件事。
  这小霸王可谓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別的都好办,反正三年多都这么过来了,说明这老小子早已习惯,搞不好还怪享受的嘞。
  但有一点不好办:小霸王必须抱著睡。
  周屿同志一贯对此表示高度配合,甚至主动提供服务。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习惯,会在怀孕之后,演变成一个严峻的工程学问题。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小霸王依旧维持著她的睡眠主张,该抱抱,该搂搂,该掛掛,该压压,该捏捏,该摸摸,该玩玩.......
  反正.....某人就和她玩具似的,想怎样就怎样。
  前三个月都还好说。
  但三个月之后,脱了衣服,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就不能隨著趴著,这样会压到肚子。
  可睡梦中的小霸王,总是会无意识地整个人又趴到周屿身上去。
  於是周屿就小心翼翼地把她翻下去。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还不高兴嘞!
  主观上当然知道周屿做得对——她確实不应该趴在他身上睡。
  但是情感上,就是不高兴,还觉得有点委屈呢。
  道理她都懂,但道理归道理,委屈归委屈,这两件事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於是某天夜里,周屿第三次把她轻轻翻下去,还盖好被子之后,林望舒睁开眼,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
  “周屿。”
  “.....”
  “周屿——”
  “嗯.....不睡觉吗?”
  “你是不是嫌我胖了?”
  “啊?”
  “果然,你们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没有啊,你胖成两百斤我都爱你。”
  “果然,你都感觉我有两百斤了!”
  “啊?我真没有....我感觉你和以前没有区別。”
  “那你刚刚迟疑什么?”
  “我哪有迟疑?”
  “你『啊』了一声。”
  “不是,我刚刚没睡醒,脑子不清醒。”
  林望舒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往他那边蹭了蹭,和个小猫咪似的,把脑袋埋进他肩膀里。
  得是周屿又抱著哄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睡著。
  诸如此类的对话,最近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
  女人在这个阶段情绪敏感,在所难免——很多时候哄哄也就过去了。
  但最近这一个月,涉及到了另一个根本中的根本矛盾。
  用林望舒帐本上的条目来形容就是:周屿已经110天没有交作业了。
  ——已经110天没有快乐了。
  最近这个月,不是已经进入平稳期了嘛。
  理论上,是可以交作业了。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孕早期前三个月,人在世俗上的欲望会跌到一个低谷——噁心、嗜睡、隨时隨地都想吐,哪还有心思想別的。
  但是……一旦过了前三个月,这个欲望,是会反弹的。
  而且是加倍反弹的。
  但向来以“正人君子”自居的某人,这下还真他妈演上了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周先生是这么说的:
  “我怕顶到我女儿,影响神经系统发育。”
  “你说什么?”
  “我查过,这个阶段胎儿听觉已经发育了。”
  “所以呢?”
  “我不想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是.......”
  “所以呢?”
  “林望舒,我们现在已经是为人父母了,要稳重一点。”
  “所以呢?”
  “......不敢做。”
  林望舒盯著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转过身,背对著他,把被子给完全捲走了,就让这老小子光禿禿地躺在床上。
  於是乎。
  由於这个过於根本的主要矛盾,在近期进入了集中爆发阶段。
  它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和前头那些“我胖了”、“你嫌我胖了”、“你就是因为我胖了嫌弃我了”、“嫌弃我所以不交作业了”——还真他妈串一起了!
  逻辑链条,甚至已经完整闭环:
  他嫌我胖→所以不让我贴贴→还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藉口→所以不交作业......
  ——《无懈可击》
  由此可见,很多时候女人生你的气,也未必是不可理喻。
  一切,其实也是有跡可循的。
  至於次要矛盾。
  本来就更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
  但是由於主要矛盾最近过於突出,情绪的土壤已经鬆动了,次要矛盾就趁虚而入,悄悄升了级。
  这倒也符合哲学规律——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在一定条件下,是会相互转化的。
  具体表现是这样的:
  一个人,连周念月小朋友的教育基金和养老钱都已经规划好了。
  另一个人,每天张口闭口,都是周慕林小朋友。
  是的——周屿想要个女儿,但林望舒想要个儿子。
  对此,清冷少女的解释向来简单又现实:
  “儿子的话。操心的事可以少一点。”
  “女儿的话。操心的事太多太多了。”
  但这老小子很坚持,每天巴拉巴拉地企图给人洗脑——
  什么“女儿是小棉袄”,什么“养女儿人生才完整”,什么“女儿最贴心”......
  洗脑就洗脑吧。
  反正这辈子,也没什么事情是周屿能成功把林望舒洗脑的。他被林望舒洗脑得魂儿都快丟了的事儿,倒是不少。
  不过到了给孩子起小名这件事上,情况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取名大师林望舒,都还没出手。
  毕竟现阶段,她最大的烦恼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一天天心宽体胖,明天是不是又要胖了呢?
  周屿倒是先给周念月小朋友起了一堆……只有他自己很满意的小名。
  什么:小月亮、小月饼、小汤圆.....甚至还有什么“小宇宙”、“小水星”。
  看得孩子妈当场两眼一抹黑。
  特別是在最近主要矛盾的加持下,她看孩子爸这个“正人君子”多少有点不顺眼。
  带著主要矛盾下的“个人恩怨”,孩子妈直接把“周念月”这个大名都一併否决了。
  “不好听。要是女儿,不许叫这个。”
  “不是,以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谁和你说好了?”
  “三年前我就提出这个名字了。”
  “我不表態,也不代表我满意啊。”
  “那你起一个。”
  “那万一是个儿子,女孩子的名字不能给男孩子用。”
  “你先起。”
  “不行。”
  “*(……@!)¥%……”
  一来二去,这对几年都没怎么红过脸的小两口,居然在给孩子起小名这件事上,產生了重大分歧。
  为了维护家庭和谐。
  二人最终一致决定,先解决这个次要矛盾——提前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