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重返1997
  临安的夜晚,安静得很。
  不像三亚,海风会一直吹,浪声会一直响,就算深夜也有一种热带的躁动。
  这里不一样。
  二月的临安,夜深之后,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把空旷的街道照得昏昏黄黄,偶尔有风吹过,树影轻轻晃一晃,又静下去。
  远处。
  迈巴赫驶入了寂静无人的街道。
  只是没多久,车子又停了下来。
  上头下来两个从背影看起来著实般配的年轻人。
  隨即车子再次发动,独自朝著湖滨一號的方向,缓缓驶去。
  夜风扑过来,带著二月的寒意。
  林望舒裹了裹大衣,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周屿。
  周屿瞬间心领神会,伸手牵著她那冰凉的小手往他的口袋里揣。
  毕竟,这一夜太漫长了。
  谁也不想就这么早早分开。
  就像暑假那无数个夜晚一样,两个人可以一直一直走,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晚,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是的,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
  一盏路灯,两个人的影子。
  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临安的街道,这个点,静得像是整座城市都睡著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醒著。
  偶尔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的时候,也一样安静而又温柔。
  走到一个路口,林望舒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路牌——【求是小学】。
  “怎么来这里了?”
  “是啊,怎么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
  因为这里,正是他们曾经一起念小学的地方。
  还是那扇铁柵栏门,锁著,门上的漆斑驳了,但那个轮廓没有变。
  林望舒走近了两步,隔著铁柵栏往里看。
  操场的路灯还亮著几盏,影影绰绰地照著里头——熟悉的主楼,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旗杆。
  一切都还在。
  又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太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周屿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起看著那扇锁著的铁门。
  “要不要进去看看?”周屿忽然说。
  “能进去吗?应该不行吧。”林望舒有些迟疑。
  “现在是假期,应该没啥事吧?”
  “可这校门也没开。”
  “喏。”
  周屿指了指那个那扇电动伸缩门,不知道是没关严,还是坏了,开著一道缝。
  好巧不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她看了看那道缝,又看了看周屿。
  “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
  “要是被保安抓到......”
  “喏。”
  周屿又指了指保安岗亭。
  只见保安岗亭虽然开著门,虽然亮著灯。
  但又好巧不巧的是,里头很诡异地——空无一人。
  清冷少女愣了愣
  很难说不想进去看看。
  毕竟这些年,可来过好几次了,但都无功而返。
  不论是寒暑假还是平时,都被“铁面无私”的保安给拦在外头了,死活不让人进,还非说什么除非给校长打电话,校长同意他才同意。
  就.....很严格。
  虽然可以理解,但著实感觉遗憾。
  犹豫之际。
  周屿已经先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回过头,笑嘻嘻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来啊!”
  於是乎,两个人就这么,大半夜的,悄悄摸摸地溜进了周屿读了六年,林望舒读了三年的小学。
  操场的路灯亮著几盏,空旷而孤寂。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就是熟悉。
  林望舒站在操场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主楼还是那栋主楼,走廊的栏杆换了顏色,旗杆还是原来那根,单槓双槓还在那个角落里,就是看著比记忆里的矮了许多。
  “这操场好小啊……“林望舒轻声说。
  “嗯,是啊。感觉八百米都跑不了吧?“
  “一半吧。小时候总觉得这操场很大,怎么跑都跑不完。“
  “是的呀。你还记得学校附近的那个公园吗?“
  周屿点点头。
  那他妈可是小小的老子曾经称霸江湖的第二个主场。
  什么夏天捞蝌蚪,拿网兜抓蜻蜓,爬树掏鸟窝,爬假山打枪战、拿石子打水漂......有一次,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和高年级校霸约架。
  最重要的是,那可是开学前大家约著抄寒暑假作业的地儿.....
  从某种程度来说,战略意义,极其深刻!
  总之,能干的坏事,基本上都在那个公园干过了。
  周屿回想了一下,神情颇为自得,问道:
  “你也去过那个公园?”
  “当然,以前小时候每周五放学,我都会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去那个公园玩。”
  “你们去玩什么?”
  周屿是觉得,在那个公园,他也是个小老大。
  而在这个场子里,是没有发生过江山易主的事情。
  因而,在那个公园里。
  小孩哥周屿,一直都是最酷的!
  林望舒说:“那边不是有个滑滑梯吗?”
  周屿努力回想了一下:“哦,那个大象鼻子的滑滑梯。”
  “是的,当时也是觉得那个滑滑梯好高、好大,后面再回去看,发现.....怎么这么小。”林望舒说。
  周屿没接话。
  他知道那个滑滑梯。
  但长什么样,完全不记得了。
  没办法,当年的大哥,虽然內心深处其实也很想玩——但为了冷酷到底,这种东西,他是不玩的。
  寧可站在旁边,手插口袋,面无表情地看別人玩。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又说:
  “不过,我们当时一共四个女孩子,每周去那个公园,不只是为了滑滑梯。”
  “那是为了什么?”
  “开会。”
  “开会?”
  “女孩子的秘密会议。”
  “屁大点的小孩,能开什么会?”
  林望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討论班里谁最好看,谁最討厌,谁昨天又做了什么坏事。”
  顿了顿,她又说:“还分享一些自己的秘密,比如说——喜欢的人,是谁。”
  “那你们都喜欢谁?”周屿笑著问。
  林望舒说了三个,在他听来有些遥远,但又有些熟悉的名字,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还有一个,林望舒就没说了。
  周屿也很有默契地没问。
  你看著我笑笑。
  我看著你笑笑。
  二人就这么漫步在儿时校园的操场上。
  虽然二月还未真正入春,仍带著冬季的寒意,但今天却是近日里难得的升温日,有个十几二十度。
  夜风吹过来,不再是那种刮脸的冷,而是带著一点点温度,软软的,像是春天提前来探了个头。
  很適宜漫步。
  很適宜说话。
  也很適宜,就这么什么都不说,只是走著。
  两个人绕著操场,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也不数圈数,也不看时间。
  走著走著。
  周屿忽然道:
  “林望舒大队长!”
  “……又来?”
  周屿站定,转过身来,面对著她,神情一本正经。
  “鑑於今晚形势复杂,敌情不明,特请大队长批准,发起代號为——”
  他想了想。
  “【诺曼第】特別行动。”
  林望舒蹙眉,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教学楼,再扫了一眼四下空旷的操场。
  沉默了一秒。
  “行动目標?”
  “教室。”
  “行动人员?”
  “林望舒大队长,周屿小队长。”
  “行动目的?”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思绪有些恍惚。
  夜色里,操场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又安静。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遥远的小时候,看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氪金怪兽——总是让他害怕,也总是让他仰望的林望舒大哥。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看到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林大明星——总是近在咫尺,却总是遥不可及。
  恍惚间,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人生有那么多的遗憾。
  错过的,没来得及说的,以为永远没有机会的。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十九岁的林望舒,不是氪金怪兽,也不是闪闪发光的林大明星。
  她,近在咫尺。
  她,是我的女孩。
  “行动目的——重返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