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圣诞快乐(中)
  和燕园一样。
  今日的紫荆园,也迎来了罕见的大雪。
  雪落无声,却把本该分开的两条路,悄然连在了一起。
  白昼与夜色被一併抹平,校园在雪光里静默下来。
  两个身高相近的男女,一前一后又若即若离地走著,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熟。
  准確来说——女生似乎还比男生高了那么一寸。
  两个人都没有撑伞,就这样坦然地走在大雪之中。
  钟佳慧没有撑伞,是因为她很喜欢下雪。
  为什么喜欢下雪?
  因为她最爱的一本霸总文里,男女主的结局,正是在雪地中破镜重逢。
  是的。
  这位在外人眼中冷静、强势的“男人婆”,有个並不光彩的小爱好——她爱看霸总文。
  而且看得很认真,很容易代入。
  只不过,她幻想的从来不是被拯救的娇妻。
  ——她想当霸总本人。
  除此之外,她也很喜欢雪花落在身上,又很快融化的感觉。
  如果是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张开双手,迎著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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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开心的时候,这样迎著雪,原地转上几圈,她会变得开心。
  开心的时候,也一样。
  那样,她会更开心一点。
  可惜,今天不是一个人。
  而邓毅不撑伞,是因为他此刻整个人都有点失魂落魄。
  原因很简单——回来的地铁上,他遇见了一个八百年没见过的人。
  前女友。
  她其实也在这边读书,甚至还是同一所学校。
  只是一个学期都快结束了,缘分太浅,这还是第一次碰上。
  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可如果那个人,是你只要听到名字,心臟就会轻轻一颤,然后失神好一会儿的人——
  那这件事,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而当她,是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出现的时候。
  那这件事,就成了比天还大的事。
  儘管整个人丟了魂魄,邓毅还是坚持要送钟佳慧回寢室。
  在这位骨子里多少有点討好型人格的善良橙二代看来,这是原则性问题了。
  不过乍一眼看过去,谁送谁回寢室,还真不一定。
  “对不起啊,学姐。”邓毅忽然道。
  “对不起?”
  “我觉得……我应该表现的开心一点。”
  “?”
  “我现在应该看起来挺....狼狈的吧.....”
  “是。”
  “对不起啊,是我扫兴了。”
  “无所谓的。”
  “学姐,你不用安慰我的。”
  “......”
  “我知道——”
  邓毅的喃喃自语还没说完,只听得钟佳慧没有任何语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本来也只是和室友打赌输了,才来参加联谊的。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邓毅愣了足足一分钟。
  谁能想到,人真的不是在安慰他!
  而这一分钟里,他短暂的忘记了那些难过与失意。
  “是吗?”邓毅訕訕一笑,“那我....可是真的想联谊的。”
  “那你还哭丧个脸?”
  “……是啊,为什么要哭丧个脸。可我就是笑不出来了,对不起啊.....”
  “.......”
  钟佳慧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心说:“男的就是矫情!”
  然后,她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试图把自己和这个矫情的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一些。
  可没走几步,不知怎的,她又停了下来。
  “学弟。”
  “嗯?”
  “不开心的话,我教你一个方法吧。”
  “什么?”
  “我说一句,你做一步。”
  “行。”
  “双臂张开。”
  “好。”
  “闭上眼。”
  “扬起头,面朝天空。”
  “哦哦,然后呢?”
  “深呼吸。”
  “呼~”
  “好点了吗?”
  “好像……没有。”
  “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绝招了。”
  “什么绝招?”
  “你保持现在的姿势,原地转圈。”
  “啊?”
  邓毅一愣,笑了起来,隨即又笑出了声。但是他也没睁眼,依旧保持著原本的姿势。
  钟佳慧皱眉:“不信就算——”
  话音未落。
  眼前那个矮她一寸的男人,已经转了起来。
  像个雪地里的小陀螺。
  钟佳慧没有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盯著这个小陀螺。
  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又融化或散开。
  ......
  ......
  今夜,整个大学城都笼罩在苍茫的大雪之中。
  夜色被雪一点点吞没,脚下的路很快只剩下浅浅的脚印。
  风从楼间穿过,带走了最后一点人声。
  人大,女寢楼下。
  “终於到了,冷死了冷死了。你赶紧上楼吧,我先回去了啊。”
  “丁乐凯。”
  “干嘛?”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忽然问这个干嘛?”
  “应该是,第十年了吧?”
  丁乐凯想了想,纠正道:“十二年了。”
  石若兰“哦”了一声,忽然冷不伶仃道:“我们学院有个男生,和我表白了。”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三次了。”
  “哦,你要是喜欢可以考虑啊。不过我是觉得谈恋爱很麻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懒的。”丁乐凯哈哈笑了几声,用玩笑的语气说:“而且.....也不会有人和我表白。”
  石若兰看著他,没说话。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化开。
  融化的雪水,落在了她的眼里,格外滚烫。
  “那我走了。”丁乐凯转过身,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滚烫的水珠顺著眼眶和睫毛滑下来,她眨了下眼,却没抬手去擦。
  “丁乐凯。”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们跨年夜.....还一起吗?”她说。
  .....
  ......
  澜湾府。
  窗外的雪下得正盛,小区的路灯被一层层雪光吞没,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屋內温暖而安静。
  客厅里,回到家中的二人,洗了澡,换了睡衣。
  地暖开著,地毯柔软得几乎能把脚步声吃掉。
  而我们今晚在冰场玩得最尽兴的两位老朋友,此刻却像叠罗汉一样——一前一后,稳稳噹噹地坐在地毯中央。
  林望舒闹著非要看什么电影。
  地毯之大,还非要闹著坐周屿身上,和他裹一条毯子。
  一切都很符合她对“圣诞夜看电影”的美好想像。
  只是电影之外的剧情走向,和她预期的,显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身后这个男人,简直像被祥林嫂附了身。
  “圈圈。”
  周屿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你说,曾哥和小陈,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还没完全好上吧。”
  “不知道啊。”周屿盯著屏幕,一本正经地分析,“看不太出来。我感觉他俩看著也不熟啊。”
  “……”
  不熟?
  行行行!
  等哪天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老小子估计还能一脸震惊地来一句——
  “啊?原来他们这么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