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两只小狗
  嘴上骂归骂,身为这个家向来最勤快的人,还是风风火火地干起了活来。
  先给那一大一小两棵圣诞树找了安身之处——大的大喇喇摆在客厅,小的搬回臥室,放在林望舒常睡的那侧床头。
  然后把买来的装饰品仔仔细细往上掛:
  有铃鐺,有彩带,有泡沫做的雪花,甚至还有那种看起来像是小礼物盒子的掛件,做得格外精致,顏色也討喜得很。
  乍一看,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拆开。
  结果真拆了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全是泡沫。
  事实上,不论是后世还是这个年代,圣诞树都是这么装饰的——华而不实。
  搞定圣诞树,周屿又开始捣鼓那些窗花、拉花和小彩灯。
  一通忙活下来,本来冷冷清清的家,总算瀰漫起浓郁的圣诞氛围。
  周屿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隨后掏出手机,给林望舒发去了消息。
  【圈圈在干嘛呢?我在家里了。】
  可消息发去,完全没动静。
  失联了大半天的林望舒,依旧失联中。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今天应该是去乡下的爷爷家了,那边网络信號不好。
  但简讯也就早上回了一条,后面的都没回。
  冷淡,非常冷淡!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异地的这几天,这位清冷少女对他的態度,简直像坐过山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人是冬至前一天回去的。
  刚分开那会儿,一切都还算正常。
  结果过了冬至第二天,也就分开才两天。
  林望舒开始张口闭口,全是同一件事——
  她会忽然冷不伶仃地说:“我感觉我得回京城了,萝卜嘟嘟和拉拉会很想念我”
  周屿:“鱼买回来快四个月了,你就买回来那天餵过一次。它们连你都不认得。还想你呢?”
  过了小半天。
  “周屿,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从临安带来京城的那盆多肉,好像该浇水了。”
  “你上次给它浇水是半年前。它现在长得比你手掌还大。”
  ”哦......“
  "你估计都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吧?"
  “......那我的仙人掌呢?”
  “小可爱,你那盆仙人掌是塑料做的,假的。”
  “哦!”
  又过了小半天。
  “周屿,我忘记带充电器了。”
  “不可能吧?我亲自给你装的,就在你行李箱的夹层里,你再看看。”
  “没找到誒,要不我下午就回京城吧?”
  “不可能,你再找找?”
  “真没有。”
  “我刚刚找了一下,家里也没有,你直接在临安买一个吧。”
  “哦。”
  又又过了小半天,她又开始转换策略。
  “哥哥,我好像病了。”
  “怎么了?”
  “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太舒服。”
  “啊?难道我的感冒传染给你了?”
  “那应该没有。”
  “要不去医院看看?让阿姨陪你去。”
  “去医院也没用。我感觉就是那种,见不到哥哥,就不舒服。所以,要不我今天就回——”
  “不行。”
  到最后,坚持不懈的小可爱,索性开始使出绝招——隨时隨地撒娇!
  你问她:“中午吃了吗?”
  她能回:“吃鱼,想你。”
  你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也能说:“下雨,好冷,要是你在就好了,想抱抱。”
  甚至你就隨口来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她都能来一句:“等我回来一起洗。”
  都是很直接的糖衣炮弹式连击,一发接一发。
  两世为人的老小子哪里经歷过这些哟,吃不消,根本吃不消!
  感觉自己都快被她生生搞成恋爱脑了。
  不过吃不消归吃不消,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再加上……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在老丈人那儿的印象分是负的,要是再把老一辈的好感给扣完——以后还怎么上门?
  出於长远家庭关係的考虑,周屿很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地按住了林望舒蠢蠢欲动、想提前回京城的心。
  一开始还是有商有量。
  按得多了,难免就有点不愉快。
  周屿只能有些苍白地安慰:“没几天了,再坚持坚持哈。”
  林望舒不说话。
  但在视频里,她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一脸不高兴。
  然后,她就真的一声不吭,再也没提过这事。
  反倒是某个老小子,开始在雷区里疯狂蹦迪,心虚又不死心地试探:
  “你不会背著我偷偷回来吧?”
  ”........“
  "你不会真的偷偷回来了你?"
  林望舒急的:“我才不会嘞。”
  周屿:“真的假的?”
  林望舒:“偷偷回来是小狗!”
  小狗 flag刚立完,这位清冷少女的態度,便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话都少了好多。
  於是,这两天自知自己犯贱过了头的老小子,开始找补了,变得异常热情、异常话癆。
  甚至开始学她之前的套路,时不时来一句:
  “好冷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结果呢?
  林望舒的回覆永远只有三种回復的排列组合:
  “哦。“
  “嗯。“
  “知道了。“
  作死,真是完完全全自己作死吶!
  此刻,周屿盯著手机看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回復。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丟,先去洗澡。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总不能明天见面,她也板著脸吧?
  就算板著脸,回到家看到这么多布置,总不能还板著脸吧?
  就算看到这些还板著脸,上了床,总不能还板著脸吧?
  要是上了床还板著脸……那就只能使他那一技之长的绝招了!
  当然,也不排除使了绝招,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情况。
  这种情况,在上辈子是时常发生的。
  生了气的林大明星在床上和床下,简直是两副面孔!
  而通常情况要彻底解决这样的情况,则是需要....多次绝招!
  洗完澡出来,隨手擦著头髮,周屿瞥了眼手机——还是没回。
  他也没招,只能吹乾头髮,换上睡衣,老老实实躺下。
  可躺在床上,看著床头那棵小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的,把天花板映得明明暗暗。
  周屿忽然觉得有点空。
  平时这个时候,林望舒要么窝在他里乱摸,要么就趴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现在呢?
  整个屋子,安静得有点过分。
  周屿嘆了口气,翻了个身,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
  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话。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算了,打个电话吧。
  好歹道个晚安。
  就算她不接,起码也能听听她的声音。
  周屿找到林望舒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铃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怎么......好像有重音?
  他侧过头,仔细听了听——是门外传来!
  而且手机里传来的铃声,和门外传来的铃声,几乎是同步的。
  周屿怔了一下。
  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光著脚就往门口跑。
  门把手被他握住的时候,莫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拉开门。
  冷风裹著寒气灌进来。
  行李箱的轮子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熟悉而纤细的身影,就站在门外。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肩头和袖子上都落著薄薄一层雪。
  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好几圈,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几缕髮丝从帽子里跑出来,搭在肩上,上面还沾著细碎的雪花,在玄关的灯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那向来明媚漂亮的双眼,眼睫毛上也落了几点雪,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皆是一愣。
  但不过三秒,周屿先笑了。
  林望舒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先一步把门打开。
  她下意识板了板脸,试图努力维持著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
  可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到客厅里——那棵亮著彩灯的圣诞树,还有一屋子花里胡哨的布置。
  林望舒顿了一下。
  然后,那些故意摆出来的冷淡就像雪花落进掌心,一点点融化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试图压一压,可几番尝试无果。
  於是,她也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相视而笑。
  谁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这两天所有的小彆扭、小赌气,好像都不重要了。
  这一瞬间,这些那些,都烟消云散。
  见到彼此,就够了。
  周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回来了。”
  “嗯。”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望舒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隔著布料,有点闷:
  “你不是不让我回来?”
  “我错了,我后悔了。对不起啊,圈圈。”
  “哦。”林望舒应了一声,“反正我也没打算听你的。”
  “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当然!”
  周屿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清冷少女那只冰凉的小手,领著她往里走。
  “冷不冷?”
  林望舒顺著他,一边解围巾一边嘟囔:“外面好冷,雪越下越大了。还是家里好......就是要当小狗咯。”
  “我都不记得你这个 flag了,不用作数。”
  “没关係,小狗就小狗。”
  周屿忍著笑:“是吗?”
  林望舒点头,理直气壮道:
  “嗯。小狗也挺可爱的。而且——我应该是最可爱的小狗。”
  “汪汪——”周屿忽然叫了两声。
  林望舒愣了下,隨即笑著推他:
  “你干嘛呀?”
  “陪林小狗一起当小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