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一百天快乐(下)
  离开烘焙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周屿虽然感觉自己的魂已经不在地球了。
  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林望舒正开开心心地抱著那个装在精美盒子里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生怕顛簸弄坏了。
  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向来清冷的脸蛋上,嘴角始终掛著微微的弧度,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
  仿佛刚才忙活了一下午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他没再暗戳戳地试探“要不要改天再去下个行程“这种话。
  而是直接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向著陶艺店出发了。
  结果,一待又是三小时。
  事实上,做陶艺比做蛋糕累多了。
  甚至可以说,比拍照还累。
  玩过这玩意儿的都懂。
  拉坯,看起来挺简单的。
  电视剧里那些镜头,男女主角坐在拉坯机前,双手温柔地抚摸著泥巴,音乐一响,气氛一烘托,浪漫得不得了。
  但实际上呢?
  你的手得一直保持一个姿势。
  腰得弯著。
  眼睛得盯著。
  力道得控制好。
  轻了,拉不起来;重了,坯子塌了。
  而且那泥巴,湿湿滑滑的,黏糊糊的,手感说不上好,还容易弄得到处都是。
  总结一下这个流程就是:你玩一会儿泥巴。我玩一会儿泥巴。
  玩著玩著发现根本拉不好。
  玩腻了。
  然后喊老师过来:“老师,我这个好像不太对……“
  老师过来一看:“嗯,確实不太对。我帮你重新拉一个吧。“
  於是老师三下五除二,给你拉个標准的坯子。
  你在旁边假装很认真地看著,其实完全看不懂人家是怎么做到的。
  坯子拉好了,你再自己上色、画图案。
  完活。
  周屿现在就处於这个状態。
  可上色这个过程,一点也不轻鬆!
  首先,陶瓷顏料的质地和普通顏料不一样——稠稠的,黏黏的,不太好控制。
  其次,坯子的表面是弧形的,笔刷一划过去,顏料就容易堆积或者晕开。
  周屿握著画笔,小心翼翼地在坯子上画了一笔。
  歪了。
  再画一笔。
  又歪了。
  然后,手一抖。
  一大滴蓝色顏料“啪“地滴在了坯子上。
  “……“
  周屿闭上眼睛,认命了。
  而旁边的清冷少女仿佛真的打了“兴奋剂“一样,依旧精神抖擞。
  她正弯著腰,凑得离坯子很近,拿著细细的画笔,仔仔细细地上色。
  一笔,两笔,三笔。
  动作很慢,很轻,很认真。
  像是在创作什么艺术品。
  周屿眯著眼睛看过去——
  她的坯子上,已经画出了好几个图案。
  有月亮。
  有小鱼。
  月亮是浅黄色的,弯弯的,像一个个微笑的弧度。
  小鱼是淡蓝色的,肥嘟嘟的,尾巴微微上翘,像是在游动。
  而且最神奇的是——
  这些月亮和小鱼给人的感觉不是静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追逐“的状態。
  一个小鱼在前面游,一弯月亮在后面追。
  或者一弯月亮在前面,一条小鱼在后面追。
  它们在杯子上围成一圈,你追我赶的,充满了动感和趣味。
  周屿看著看著,忽然產生了一种强烈而清晰的认知——
  他和林望舒在艺术天分上的差距,已经不是“有天赋”和“没天赋”的问题了。
  怕是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最终。
  一个丑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想表达什么图案的杯子,和一个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杯子,被端端正正地贴上了同一个標籤。
  並肩一起送去烧制了,要两周后才可以取。
  从陶艺店出来,两人又折回了上午拍照的那家照相馆,把早上选好的成片取走。
  照片已经装进了相框里。
  等他们离开照相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好了,我们回家吧!”
  林望舒蹦蹦跳跳地钻进副驾驶,语气格外轻快,“回家吃我做的蛋糕!”
  兴许是今天的清冷少女太有活力了,身上的清冷劲都少了许多。
  反观周屿。
  已经彻底被榨乾。
  整个人坐进驾驶位的时候,状態堪比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侧头问了一句:
  “你……一点都不累吗?”
  “累?”
  林望舒眨了下眼,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一点也不累。”
  “.......”
  说真的。
  周屿真心觉得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上辈子,和林大明星谈恋爱的时候,每次让她当一小会儿“女菩萨”。
  还没到两下,她就开始喊累。
  “好累啊。”、“不行了。”、“吃不消。”.....
  然后就开始摆烂了,搞得他反倒更累了。
  可累归累,摆烂归摆烂,她还挺喜欢当女菩萨的嘞。
  但一旦进入工作模式,跑通告、赶行程,那行程表拉出来,看著比特种兵训练还恐怖。
  所以周屿一直是觉得,林大明星的体力是个迷。
  这辈子,十八岁的林望舒显然年轻得多。
  理论上,体力也確实要好不少。
  虽说还没到“女菩萨”那一步,但平时量个腿,稍微久点,也会喊累。
  这就更让人无法理解了。
  搞不懂这他妈哪里累了?
  不过一旦来到了商场,还有那些“卖破烂”的店。
  “累”这个字,就像是从她的词典里被永久刪除了。
  由此可见。
  女人的“累”,从来都不是客观状態。
  而是薛丁格的累。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终於开回了二人同居的小屋。
  停车,熄火,解安全带。
  林望舒正准备推门下车,动作却忽然一顿。
  “……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怀里,脸色当场一变。
  “我的蛋糕呢?”
  语气里带著几分惊恐,几分不敢置信。
  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忙著翻手机、修图、欣赏美照。
  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小蛋糕,早就不知道丟哪儿去了。
  周屿被她这一声嚇了一下,下意识皱眉:
  “啊?你是不是放后备箱了?”
  “有吗?”
  “我记得……我明明是放后座的啊。”
  “那你去看看唄,你这记性估计是记错了。”
  林望舒刻跳下车,绕到车尾,一把按下后备箱按钮。
  ——嘭。
  后备箱弹开的瞬间,她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满满当当的,全是。
  白玫瑰、鬱金香、满天星、洋桔梗、绣球……
  白的、粉的、紫的、蓝的……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甜甜的,暖暖的。
  数量之多,密集程度之高。
  比上次那辆 911的后座,还要夸张好几倍。
  恍惚间,甚至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一打开,就会有直接往外溢出来。
  而在这一后备箱的正中央,稳稳噹噹地放著一个精美的蛋糕盒。
  正是今天下午做的那个蛋糕。
  周屿这才慢悠悠地下车,走到她身后。
  夜色下,他轻轻地说:
  “圈圈。”
  “一百天快乐啊。”
  ......
  ......
  ps:
  第四更,谢谢大家的打赏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