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火车上的夜晚
  夜幕降临。
  黑夜里的火车,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鯨,载著一车的灯火与梦,在无边的暗海中前行。
  车厢轻轻晃动,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铁轨的节奏,在夜色里低声诉说著远方。
  十一点,臥铺车厢的灯光依次熄灭。
  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与过道里零星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火车上条件有限,没办法洗澡。
  老小子本以为林望舒会因此不高兴,毕竟这位清冷少女的洁癖可不轻。
  结果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周屿那个小脸盆,“噠噠噠”地去了洗漱间洗脸刷牙。
  回来后,就乖乖躺下,继续捣鼓起周屿的那台相机,“美滋滋”地翻看著她今天拍了一整天的照片视频。
  只见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微微上扬,全然沉迷自己的作品无法自拔中.....
  没想到买台相机,给她玩上头了。
  周屿快速洗漱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林望舒正靠著床边,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她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话也不多,只是偶尔“嗯”一声,还挺冷淡的。
  然后,老小子锁上门,一个转身——很自然地爬上了人家的床。
  这种臥铺床,比寢室那种上下铺还窄一点,林望舒又没特意给他留位置。
  结果就是,他这一扑上去,整个人就压在了她身上。
  毕竟是一百好几十斤的大小伙子,这一下可把细胳膊细腿的清冷少女压了个趔趄,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更糟的是——扯到了头髮。
  疼得林望舒琼鼻微皱,空著的那只手推了推他,像极了那个“你压到我jio了”的猫咪錶情包。
  “周屿——你压到我头髮了!”
  “哦哦!”
  周屿连忙一个翻身,整个人贴到墙上去。
  林望舒也往外头挪了挪,两人勉强在那张比寢室还窄的臥铺上“划出”各自领地。
  虽然姿势有点奇怪,但在这种极限条件下,已经是二人和平共处一张床的最优解了。
  调整好这些后,林望舒对著电话那头淡淡道:“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忽然传来一句:“你们不是在火车上吗?”
  ——嚯,这不是我老丈人的声音吗?
  想来也差不多,现在十一点了,林杰又例行查岗了。
  不过可以对天发誓的是,老子一点也不想偷听啊!
  上辈子的阴影都没还没完全治好呢,谁他妈想在这个时候听老丈人的声音?
  可好巧不巧的是,此刻老小子那颗大脑袋,正贴著林望舒举著手机的那一侧。他也没地方挪了。
  “是的。”林望舒淡淡地回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们……不是买了臥铺吗?”
  “是的。”
  “那……他……他自己没买吗?”
  “买了。”
  “那……那……”
  “那什么那?”
  “没.....没什么,早点休息吧,圈圈。”
  “你也早点睡。”
  说罢,林望舒就掛掉了电话。
  周屿愣了愣,心说:“好冷漠一女的!”
  但嘴上说的却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呢?这么晚了。”
  “我爸。”
  “又来查岗呢。”
  “不是,他问我,为什么出去旅游都没跟他说。还是王叔和他说他才知道。”
  “你没和你爸说?”周屿一惊。
  “我早就和我妈说了的,我以为我妈会告诉我爸。”
  “结果你妈也没说?”
  “她忘了。”
  “......”
  老小子沉默了。
  还是那句话——同为男人,他是能理解老丈人的。
  但那份同情,也就维持了三秒。
  三秒过后,他更担心的就是自己。
  照这架势发展下去,在林杰心里,自己八成已经成了个拐跑他女儿的街溜子精神小伙。
  ——其实可以自信点,把“八成”去掉的。
  电话掛断后,林望舒又兴致勃勃地拉著周屿,一起看起相机里的照片。
  一张接一张:
  坐著的周屿、躺著的周屿、侧著的周屿、翻白眼的周屿……偶尔夹杂几张窗外的风景图。
  这不看还好,一看周屿整个人都无语了。
  “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一天欠的一千多下,白欠了!”周屿心想。
  很多照片不是太黑就是过曝,要么黑白乱调,要么焦没对上,糊得一塌糊涂。
  不过嘛,新手上路,也能理解。
  只是內容……让周屿著实很难欣赏。
  清冷少女今天一共拍了五百多张照片,其中大概四百五十张,主角全是老小子——他自己!
  还能看的有一百张:发呆的、睡觉的、喝水的......都还算正常。
  剩下那部分嘛……
  比如侧躺著掏耳朵的,挠著屁股的,抓著裤襠的.....
  看完,周屿陷入了沉默。
  “怎么样?我是不是拍的很不错?”林望舒的语气充满著期待。
  说著,还调出一张周屿乖乖坐在床边看日落的照片。
  构图是蛮好的,但是曝光不足,让老小子整个人比本人黑了好几个度。
  “我最喜欢这张。”林望舒又说。
  “可以。”周屿说。
  “可以?”
  “很可以。”
  “这还差不多。”
  周屿失笑。
  林望舒比起他第一次新手上路,糟糕多了,也自恋多了,更臭屁多了。
  果然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被窝,也睡不出两种人。
  周屿想到上辈子自己被“护舒宝”们小小“战斗”的经歷,便打趣道:
  “我要是有粉丝,肯定得找你决斗。”
  “那你粉丝得好好感谢我。”林望舒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哪能有什么粉丝。你最大、也是唯一的粉丝,可能就是我了。”
  “是啊,我唯一的大粉丝,还是个黑粉。”
  “黑粉什么意思?”
  “我想想怎么解释啊.....”
  “我是白粉,我才不要黑乎乎嘞。”
  周屿笑出声来:“好好好,你是白粉,是美粉!”
  “那当然。”
  林望舒得意地“哼”了一声,又补充道:“一张都不许刪,回去之后我先拿回去备份。”
  最后,直到相机电池被林望舒玩的快没电,她才放下相机,依依不捨地去睡觉。
  整个小格子间,彻底暗了下来。
  只剩隔壁几位大叔震耳欲聋的呼嚕声,和铁轨摩擦的节奏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周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让两人切换到“部分叠加態”。
  然后,他凑到她的耳边,热气轻拂,声音轻轻:
  “圈圈,你还欠我一千一百下呢——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