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跨年夜下半场
  烟落尽,人声未息。
  灯光还亮著,但热闹已经开始鬆动。
  有人意犹未尽地仰望天空,仿佛还期待最后一束烟火。
  有人朝著公交站台、地铁站飞奔而去,奔向旧年最后的末班车。
  也有人在人海中缓缓移动,脚步像灌了铅,捨不得这一夜走得太快。
  地上落满了焰火纸屑、冷焰火棒和一些垃圾,街边志愿者开始打扫。
  整个城市仿佛刚刚做完一个长长的梦。
  雪还在落,人们却踏上了现实的“返程”。
  对大多数人来说,烟散尽、倒计时归零,这场跨年也就落幕了。
  人多的局,可能会转战ktv或酒吧,继续第二轮狂欢;
  人少的局,嗨不动了,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事实上。
  周屿的“跨年夜活动企划”的主流程时间只规划到凌晨1点。
  不是他不想规划,而是现阶段適合二人去的,著实也有限。
  毕竟这个时间,很多商家確实都关门了。
  凌晨之后。
  还营业的,除了一些24小时便利店,就是酒吧夜店,一些夜宵店。
  再者,就是酒店。
  一些情侣出来跨年,最后都是奔著开房去的。
  要不怎么说,跨年夜是烟火与炮火齐飞的一晚呢。
  这一点,从市中心附近的酒店满房率就能看出来。
  但显然,周屿和林望舒目前的情况,既不属於“大多数人”,也不属於“一些情侣”。
  谁都不想回家,也不可能去开房。
  不过老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头脑风暴了,在倒计时结束人群开始散场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plan abcd......
  二人就和眼瞎似的,广场绕了好几圈,当周屿想完所有的备选方案,才重新找到周屿那辆老自行车。
  车尾的气球已经被人薅的只剩下一个了。
  来时的一群“小精灵”,已经只剩那个无脸怪还在系在车尾,飘啊飘的,可怜又好笑。
  “想去哪儿?”周屿问。
  “都可以。”
  “你困不困?”
  她轻轻眨了眨眼,双眼愈发明亮:“你说呢?”
  “看电影?就附近走走,沿著西子湖走走,看看雪景也不错的。”周屿提议道。
  但其实这两个方案,他都不太满意。
  看电影嘛,零点之后还营业的影院本就不多,况且跨年夜的票源紧张,热门时段早就被抢光了。
  而且,说到底,现在上映的片子也没几部能让他提起兴趣。
  至於夜游西子湖、雪夜赏景,听著確实浪漫。
  但周屿才一说出口,就想起了清冷少女家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站在那儿就能隨时隨地远眺望整片西子湖。
  再说了——
  西子湖一圈可不短,从白堤走到苏堤,从断桥残雪到雷峰夕照。
  一圈下来十几公里,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
  白天倒还好,这会儿是凌晨,大雪天,夜又深。
  人到了凌晨三四点,疲惫会成倍地袭来。
  他自己是没问题呢,清冷少女呢?
  毕竟体力这种事,男生和女生还是有差距的。
  正当林望舒准备说“都可以”,但他纠结不下时,忽然灵光一闪,像是被某颗烟照亮了脑海。
  “林望舒,”周屿偏头看她,眼里写满了亮晶晶的期待,“你想看日出吗?”
  清冷少女一愣,抬眸望向他:“去宝石山?”
  诚然,就这附近而言,那边视野最好,而且十分钟就能登顶。
  等天一亮,整座银装素裹的西子湖都会被染成一整片温柔的橘红。
  只是……
  今晚那边多半人山人海,真要现在去,说不定连个能站著的地儿都抢不到。
  谁知,周屿却咧嘴一笑,语气得意得:“宝石山有什么好爬的,我们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去太子尖吧!新年第一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太子尖的三大风景!”
  如果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黎明破晓。
  清晨的云海与日出、冬日的皑皑白雪、夜晚的漫天星辰。
  三大壮阔美景,將在那短短一个小时里,悄然完成交接与轮换。
  这真是一个微妙又浪漫的时间点。
  周屿一边说还一边站直,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报告林望舒大队长,黑夜作战小队,新年第一次集结完毕!”
  妈的,这老小子又来了!
  清冷少女怔了怔,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周屿小队长,请出发。”
  “收到,本次副本——黎明太子尖。”
  ——你懂我奇奇怪怪,我懂你永远不想长大。
  只是,说出发,也不是立刻就能走的。
  两人先绕回了周屿家,准备一些必要的应急装备——
  一小块防潮垫、一支手电筒、两根登山杖……
  上次去太子尖露营的时候,周屿已经把这些基础装备买得七七八八了。
  好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候,
  老周和穆桂英的呼嚕声,像唱山歌似的,从主臥一唱一和地传来。
  於是两人也不敢怠慢,躡手躡脚地潜进周屿的房间,
  动作轻得像潜行任务,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边压抑著笑意。
  从周家出来的时候。
  凌晨一点。
  幸运地是,还真让二人出门就拦到了一个刚出来的计程车。
  直奔太子尖。
  夜色安静,城市的喧囂仿佛也沉沉睡去了。
  计程车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像流星一样一盏盏向后掠去。
  车窗外偶尔飘来几片雪,贴在玻璃上,悄然融化。
  车载音响里正放著司机最爱的老歌——《男人哭吧不是罪》。
  旋律低沉,像是贴著夜色缓缓流淌。
  后座上,他们並肩而坐,如两棵临近的树,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周屿,你带mp3了吗?”
  “带了,怎么了?”
  “我的没电了,借我听听吧。”
  “好,给你。”
  林望舒接过播放器,戴上耳机,又把另一只分给了他。
  一人一个耳机,隔著一根细线,分享同一首歌。
  是那首熟悉的《wonderful tonight》。
  旋律缓缓流淌,像夜色中一束温柔的光。
  周屿想,这大概会是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一个夜晚。
  正想著,肩头忽然一沉。
  耳机线被轻轻一扯,掉了。
  他偏过头——
  清冷少女已靠著他睡著了。
  她的睫毛很长,投在脸颊上,是一片细碎的剪影。
  车子驶入一段连续的隧道,外头的光影忽明忽暗,照亮她安静的侧脸。
  她的呼吸轻缓,像梦。
  周屿低头,捡起掉落的耳机,塞回她另一只耳朵。
  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替她掖一掖梦的边角。
  “辛苦你了。”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