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上头了
  翌日,周一。
  夕阳西下,巷口洒进一片温柔的橘红,像是被谁轻轻打翻的调色盘,晕染了整条街的砖缝和店门。
  奶茶店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不出意外,这周內就能进场做开荒保洁。
  店里几个工人还在忙活,电钻声间歇作响,油漆味与木头味混杂著飘散在空气中。
  门口,放著一张小马扎,周屿就那么坐在上头,手里握著手机,也没干嘛,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不自觉地笑了下。
  ——被钓成翘嘴是这样的。
  当然,几个工人並不知道,已然小声嘀咕起来。
  “老板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是有一点,不是说怪……就是感觉他挺开心的。”
  “有吗?我觉得没啥区別啊!话说老板娘怎么还不来啊?”
  “你看他嘴角都压不住了。”
  “咋的了?中彩票了?”
  “不清楚啊。反正和平时那个沉稳得一批的老成样子……有点不一样。”
  “哎?所以,老板娘今天还来不来啊?”
  “应该来的吧,上周她是这么说的,这周要帮忙看软装入场的。”
  “嘿嘿,也不知道今天老板娘会给弄什么好吃的来。”
  “说不定……老板娘昨晚给了咱老板不少奖励?”
  这话一出口,几个工人顿时“嘿嘿嘿”地笑作一团。
  ——懂了懂了。
  而那一头,夕阳照著周屿的侧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光包裹著。
  这几个工人说话也没刻意避讳,有几个大嗓门声音还不小。
  自然是都落入了周屿的耳中。
  他倒是没吭声,倒也没生气,也不至於脸红。
  毕竟,老小子的脸皮堪称国防级別。
  “老子就是开心啊!光明正大的开心!”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了麵馆门口,林大小姐那些“狂言”,直接把周屿当场给震住了。
  他当时张了张嘴,却愣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就跟当年张无忌被周芷若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噎得半天,只剩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似的。
  毕竟,每次心动老小子都会变结巴。
  如果人的心里都有一头小鹿的话。
  那一刻,周屿的那头小鹿简直他妈的要撞死了!
  ——犯规,真的犯规!
  怎么可以在毫无氛围、毫无铺垫、毫无前摇的情况下,直接零帧起手?
  寥寥几字,皆是暴击。
  像是精准锁心的机关枪,在他心上开了一枪。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女人,上辈子就是这样。
  她从不是那种绕来绕去的迂迴型谜语大师,
  也不是羞答答的傲娇型小公主,
  更不是拧巴纠结的木头人。
  她属於那种仗著自己好看、天赋极高、喜欢搞突袭的——钓系直球选手。
  总是冷不伶仃打的你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是。
  她身为“操盘手”还能完美控场!
  不给周屿任何“反手出牌”的机会。
  正当周屿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她又淡淡地说了句:“先吃麵吧!不然要坨了。”
  ——直接“收盘”。
  这一次,换那位老小子的心情坐上跳楼机了。
  同样,还是那种直衝云霄、却迟迟不下坠的悬空感。
  回想起上辈子那三十年的人生,
  说实话,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那些会撩、懂得什么时候该说点骚话、擅长曖昧拉扯的女人,周屿见得多了。
  可他却总能一眼看穿她们的套路与虚情假意,
  然后波澜不惊,心如止水地拒绝或周旋。
  如果单论手段,其实林望舒比起那些“烧杯”,也没高明多少。
  但兴许是她的脸蛋身材太犯规。
  亦兴许是她看著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以至於,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哪怕不讲逻辑,哪怕没铺垫,
  周屿还是会心动,疯狂心动。
  当然,这种拉扯、这种操作,都属於“曖昧期限定”。
  真正在一起了,又是另一种玩法了。
  说到底,曖昧大概是爱情里最上头的阶段之一。
  重生以后,周屿时常会忘了,他们现在是“重新开始”的关係。
  不会刻意去確认她的心意,也不会太著急去表达自己的。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昨天,他又上头了。
  再一次对林望舒,上头了。
  只是,这次是十八岁的她。
  以至於,回去之后穆桂英都问他: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傻笑个什么劲?
  与此同时——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向左书店的阁楼里。
  书店后头藏著一处厨房和小餐厅,
  向左偶尔就在这儿请老师、请领导吃饭。
  人挺讲究,不图便宜,都是请大厨来露两手,
  美名其曰:私厨。
  有些领导也乐得图个方便。
  后街后门,神不知鬼不觉,
  既不用去饭店拋头露面,又显得更“私密隨性”。
  所以,这厨房每周总要开上三次火。
  今天这顿,就挺隆重。
  请的不是別人——
  临安中学的副校长,於大伟。
  胡泽楷的亲舅舅,
  也是那天蛋饼摊“二战”的核心指挥官之一。
  此时,酒足饭饱,
  向左把人送到后门口,
  嘴上寒暄不断,手脚也不慢,
  两瓶茅台早在饭前就塞进了人家的后备箱。
  两人站在门口閒聊,正好提起隔壁那家正在装修的新店。
  “这开的什么呀?看著挺起劲的。”
  於校长隨口一问,语气不紧不慢。
  “奶茶店。”向左笑了笑,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这旮旯头,还能开奶茶店?”於大伟笑了,语气里带点不屑,“二十年了,那排店换了一茬又一茬,风水就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卖奶茶,哪儿能做得过你们家?”
  向左摆摆手,假装谦虚:“这不好说的。不过我看他们家菜单,只有一款——珍珠奶茶。”
  “就一款?”於大伟挑眉,“那肯定不行啊。现在的小孩,口味精著呢,恨不得一年换四季新品。”
  “是咯,”向左附和,“小孩子都喜欢里胡哨的。”
  “那店老板什么来头?”
  “好像还挺年轻的,听说刚成年。”
  “嘖,富二代玩票啊。”於大伟轻笑,“玩玩就知道,这年头钱可不好挣。”
  “是咯,”向左眯了眯眼,“年轻人嘛,不懂事。就当交学费咯。总要长大的。”
  话虽如此——
  自打知道是奶茶店起,向左的关注度可没低过。
  说到底,那可是妥妥的竞爭对手!
  他虽说嘴上念叨“风水不好”,但心里却从未麻痹大意。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能动手,就別等风水来安排。
  给竞爭对手找麻烦这件事,向左早就轻车熟路了。
  今天早上,寄出的举报信还热乎著呢。
  举报人是谁?
  匿名。
  举报內容是什么?
  手续不全、噪音扰民、占用消防通道……图文並茂,一条不落!
  想到这,向左不禁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但还没笑完。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漂亮得晃眼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步子轻盈,气质却清冷得过分。
  穿著乾净利落,没什么显眼的品牌標誌,
  可那衣服剪裁和质地一看就不便宜。
  她噠噠噠从街头走来,
  径直跳进了那家装修中的奶茶店。
  於大伟愣住了,目光追著她进门。
  向左看他发呆,笑著打趣:“怎么了於校长?不就是个小姑娘嘛。”
  於大伟却没笑,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向左一边隨口问,一边还在回味刚刚的笑意。
  “林总的千金。”
  “……啥?哪个林总?”
  “林杰啊!”
  “林杰?!”
  向左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话音刚落。
  巷尾远远地传来工人们齐声震天的一句的:“老板娘好!”
  向左愣愣地回想起前几天和工人聊天时的调侃——
  “我干工地这么多年,那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老板娘!”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瞬间拼接成型:
  林总的千金,是老板娘。
  那家奶茶店,是她开的。
  那就是林总亲自下场开的!
  “而我,举报了林总开著给女儿玩的奶茶店?”
  “天吶!”
  不知怎的。
  一句话闯入了向左的脑子里: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闯这么大的货?
  向左整个人呆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最后只剩下三个字在脑海里迴响——举报信撤回,赶紧撤回!
  对於向左老板来说,还这真是,手忙脚乱的一天呢!
  在周屿毫不知情的时候,
  来自隔壁邻居的“商战危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自行化解了。
  而巷尾的奶茶店这边——
  夕阳洒在门前的水泥地上,光影斑驳。
  清冷少女逆著光走来,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周屿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嘴里还嚼著口绿箭,
  一见她,立马起身,嘴角带著点没藏住的笑意:“来啦!”
  林望舒点点头,声音轻轻:“嗯。外卖我点好了。”
  “那我们去吃饭?”
  “好。”
  “想吃什么?”
  “都行。”
  “不排除沙县大酒店了吗?”
  “嗯。”
  “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