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吃个果子,等个娘
  叶弘坐在阴影里,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些血色的往事,千年的诅咒,沉重的选择,以及最后那一句问话,都沉甸甸地压在大殿的空气里。
  他在等司辰的反应。
  震惊?愤怒?同情?或是像他的皇姐一样,转身离去?。
  可司辰只是端起酒杯,把里面最后一点酒喝完,然后放下杯子。
  “陛下的故事讲完了?”
  叶弘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所有情绪,那些沉痛、无奈、悲愤,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这反应不在他的任何预想之中
  “你…”
  他张了张嘴:“...没有什么想问的?
  司辰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叶弘,很礼貌得答道:
  “若不是我娘也姓叶,陛下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
  叶弘:“……?”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
  你要打我?
  你要在这大胤皇宫里,打我?
  你一个元婴,是怎么敢说这话的?
  而且这司家的人...怎么如此不近人情?!
  叶弘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憋得他脸色都有些发绿。
  但他不知道的是,司辰说的是真话。
  他之所以没动手,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到现在为止,在大胤没受什么委屈。
  第二,这位皇帝陛下只是声情並茂的讲了一个故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在等母亲的態度。
  至於那些惨烈的家族往事,悲情的抉择…
  关他什么事?
  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如果母亲需要,他不介意把叶弘和叶璟父子俩的脑袋拎过来,问个明白。
  真正让司辰有点兴趣的,是故事里提到的另一个东西...
  蜃龙夺舍。
  司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夺舍?
  他听过,但没亲眼见过。
  之前倒是有一只老蛟进入过他的意识空间,但那算不得夺舍。
  蜃龙…上古九圣兽之一,执掌幻梦虚实。
  听起来,比破碎祖庭那只饕餮更有意思。
  司辰这么想著,目光落在了自己储物戒上。
  他想看看,夺舍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於是,在叶弘错愕的目光下,司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那个玉盒。
  取出那枚流光溢彩、散发著玄妙气息的“气运果”。
  然后,把果子塞进了嘴里。
  咔嚓。
  口感像脆梨,但没什么味道。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神魂被保护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夺舍”的跡象,什么都没有。
  ...就这?
  说好的夺舍呢?
  司辰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真难吃。”他评价道。
  叶弘:“......”
  但是看到司辰把果子吃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鬆下来,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朕明白了...”
  他声音也很温和起来:“皇姐將你教得很好。”
  司辰没接这话。
  他把空盒子收了起来,看向叶弘:“陛下,没別的事了吧?”
  那意思很明显:没事我走了。
  叶弘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
  “三日后,便是朕的正式登基大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
  “届时,各方来贺...”
  叶弘转过身,看著司辰:
  “你既为『无双君』,又是朕的外甥,於公於私,都该在场观礼。”
  “之后…是去是留,皆隨你意。”
  司辰点头。
  “行。”
  他答应得很乾脆。
  反正他也要等母亲过来。
  叶弘看著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
  ..............................
  司辰推开殿门走出去的时候,东域那几个人正或蹲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面等。
  黑山正跟赤风爭论什么点心最好吃,说得唾沫横飞。
  周衍摇著扇子,笑眯眯地听著。
  谢长生靠著灰驴打盹,灰驴闭著眼嚼空气。
  听到动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司辰走下台阶,朝他们笑了笑。
  “我们走吧。”
  几人点点头,也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拍拍身上灰站起来。
  一行人顺著宫道往外走。
  黑山边走边嘀咕:“那点心真不错,就是太小了,一口一个,不过癮…”
  赤风瞥了他一眼:“回头让后厨给你蒸一锅。”
  “真的?!”
  “假的。”
  “…我跟你拼了!”
  宋迟还调整走路的姿態,力求每一步都走出“事了拂衣去”的瀟洒。
  洛清音悄悄鬆了口气。
  很好,今天没出什么么蛾子。
  又是当清冷仙子的一天。
  ..................
  殿內。
  叶弘站在窗边,看著那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声音渐渐远了。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如释重负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很平静地看著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阴影里,坐下。
  闭上眼睛。
  “三日后…”
  “…一切就该结束了。”
  ......................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大胤皇都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闹。
  客栈住满了,酒楼坐满了,街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普通修士。
  天还没亮,皇城各处就已经动起来了。
  宫门大开,礼乐从卯时初就开始奏响,一声接一声的钟鸣从皇宫深处盪开,传遍整座皇都。
  东域几人也早早便来到了大典举行之地
  承天殿
  说是殿,但其实就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能容纳数万人。
  中央是九层的祭天台。
  祭天台四面,是观礼席。
  各域顶尖宗门都派了人来。
  登基大典,是修真界少有的、能把这么多势力聚在一起的场合。
  谢长生他们也纷纷去和前来观礼的宗门长老打招呼。
  最让黑山惊喜的是,合欢宗也派了人。
  来者是位风韵犹存的女长老,她远远看见司辰一行人,眼睛一亮,笑著走了过来。
  “司辰长老。”
  司辰笑著拱手:“柳长老好。”
  她又看向黑山和赤风,笑意更深:“黑山道友,赤风道友,许久不见了。”
  黑山一见她,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那副“学问熊”的架势。
  文縐縐地开口:
  “原来是柳长老当面,小生黑山,这厢有礼了。”
  那柳长老愣了一下。
  她看看黑山,又看看司辰,眼神里写满了“这熊怎么回事?”。
  她记得上次在合欢宗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司辰平静地解释:“他最近在读书。”
  “原来如此…”
  女长老忍住笑意,也回了一礼:“黑山道友学问精深,令人佩服。”
  黑山被夸得有点飘,摇头晃脑:“不敢当不敢当,小生只是略通文墨,略通文墨…”
  赤风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几人又聊了几句,柳长老便告辞去与其他宗门打招呼了。
  过了一会儿,谢长生他们打完招呼又折返回来。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选择坐在各自宗门那边的观礼席,就连洛清音也是。
  周衍摇著扇子解释:“坐那边规矩太多,这边自在。”
  谢长生点头:“还得听那些老头讲场面话,耳朵疼。”
  “而且灰灰不喜欢那边的檀香味,会打喷嚏。”
  宋迟抱著剑,理由更直接:“宗门那些人,没有格调。”
  洛清音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怕被拉著应酬。”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西域的僧人聚在一处,北疆的修士站在另一边,各大宗门的旗帜在晨风里轻轻飘著。
  大胤的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站好了位置,个个穿著朝服,神色肃穆。
  叶璟也来了。
  他站在百官前列,穿著皇子的礼服,脸色平静。
  身后跟著林青禾和陈驍,他朝司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司辰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九声,一声比一声悠长,一声比一声沉重。
  当最后一声钟响在空气里彻底消散的时候,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礼官高亢的声音划破寂静:
  “吉时已到——”
  “恭迎陛下——”
  大胤百官齐齐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通往祭天台的长长御道。
  司辰也看了过去。
  他想看看,这场准备了这么久的大戏,到底要怎么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