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表哥,请继续你的表演(下)
  结界里很安静。
  司辰听完那句“不是父亲、也不是你舅舅”后,心中毫无波澜。
  他看了叶璟一会。
  然后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娘当年为什么离开中州?”
  叶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司辰会先问这个。
  “这件事……宫里没人敢提。”
  然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我也是偷查了很多年,东拼西凑,才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著司辰:
  “那时候我还小。”
  “只记得宫里气氛很怪,人人脸色都白。”
  他低下了头,似乎在回忆那些血腥又模糊的往事。
  “当年……皇爷爷,也就是先帝,在位最后那几年,干了一件谁都看不懂的事。”
  “那时候父皇已经监国了,老爷子默许……或者根本就是他下的令。”
  “发动了一场清洗。”
  “一夜之间,宫里死了很多人。”
  “死的全是……有资格竞爭皇位的皇子。”
  “姑母当时还是长公主,得到消息连夜赶回来。”
  “可她回来时……”
  叶璟没再说下去。
  司辰替他补上了后半句:“她几乎所有的弟弟,一夜之间全没了?”
  叶璟点头,脸色苍白。
  “具体细节被抹得很乾净,我知道的也不多。宫里没人敢提,提了……会死。”
  他看向司辰,眼神复杂:
  “但有一件事,我查到了。”
  “姑母离开前,去了一趟宗庙。”
  “她把属於长公主的那盏魂灯……亲手砸了。”
  司辰眼神动了动。
  魂灯。
  这东西他们家也有。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但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
  自愿毁灯,代表此人断绝与家族的一切联繫。
  生老病死,荣辱祸福,再无瓜葛。
  这是最决绝的告別。
  所以母亲烧掉请柬时,眼神会那么冷。
  司辰沉吟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说皇帝不是皇帝,所以....你怀疑他被……夺舍了?”
  叶璟立刻点头:“不错!”
  但隨即他又苦笑:“但我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
  “皇家对夺舍之术向来防范极严,宗庙有检测,血脉有感应,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皇位上那个人,言行举止,修为气息,甚至一些只有我爹才知道的小习惯,都毫无破绽。”
  “那你凭什么確定?”司辰问。
  叶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咬了咬牙,说道:
  “……直觉。”
  “听起来很蠢对吧?一个皇子,拿不出证据,只靠直觉指控自己的父皇不是本人。”
  “可我信我的直觉。”
  “那个人……什么都像,但唯独不像我爹。”
  司辰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而且……”叶璟深吸一口气,
  “我查到一条线索,当年父皇...我是说真正的父皇,在清洗那些皇子之前,服用过一枚气运果。”
  他看著司辰,眼神很郑重:“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变了。”
  “我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问题,但这次大比,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推动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吃这个东西...”
  司辰沉默片刻。
  他看著叶璟那张写满疲惫和紧张的脸,忽然问道:
  “你是想让我,让司家帮你?”
  叶璟坦然地与司辰对视,用力点头:
  “我现在孤立无援,如履薄冰,身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青禾、陈驍和这四个母后留下的老人。”
  “我不敢联繫任何朝臣,不敢有丝毫异动,那个人……他在看著我,我知道。”
  “我...希望得到姑母的支持,司家的支持。”
  他说完这句话,他整张脸都写满了“拜託了”三个字,眼巴巴看著司辰,等著那个能救命的答案。
  司辰看著他,却摇了摇头。
  “我娘砸了魂灯。”
  叶璟一怔。
  司辰又接著说:“既然砸了魂灯,就代表她和叶家,和皇宫,和所有姓叶的人,都没有关係了。”
  “那么......”
  他看著叶璟的眼睛:
  “我凭什么帮你?”
  叶璟的表情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司辰会这么回他。
  看著司辰那张平静的脸,他突然有种无力感,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出话来。
  这傢伙……怎么油盐不进?!
  气氛有点尷尬。
  司辰等了他几息,见他確实说不出什么,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会告诉我娘。”
  “至於怎么决定,是她的事。”
  叶璟眼睛一亮。
  “至於这果子……”
  司辰看向脚边那个装著气运果的玉盒:“我会看著办。”
  叶璟鬆了口气,肩膀松下来:“这样也好。”
  司辰不置可否。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替家族做什么决定。
  尤其是这件事还涉及到母亲。
  这时,司辰重新抬起了手。
  “还有別的事吗?”
  叶璟眼角抽了抽,什么意思?话题断了就直接赶人?
  “没……没有了。”
  司辰点了点头。
  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
  “...你吃过气运果吗?”
  叶璟一愣,隨即苦笑一声:“那个人……確实赐予过我一枚,但我心里存疑,一直没敢服用。”
  司辰笑了。
  “我知道了。”
  叶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司辰的手掌已经一掌拍出。
  砰!!!
  整个结界炸了。
  青蒙蒙的光罩像脆玻璃一样碎开,光片四溅。
  叶璟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树林。
  咔嚓、咔嚓……
  一连串树干断裂的闷响,最后是“轰”的一声落地。
  东域那边正嗑瓜子嗑得欢。
  黑山听到动静下意识“呸”地一口吐出瓜子皮。
  瓜子皮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粘在了旁边赤风脑门正中央。
  赤风:“……?”
  他抬手往额头一抹,看到那片湿漉漉的瓜子皮,脸黑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几个人。
  谢长生正给灰驴餵瓜子,一脸无辜。
  周衍摇著扇子,笑眯眯的。
  宋迟抱著剑,侧著脸。
  洛清音低头看著自己脚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黑山装作看风景,吹起了口哨。
  赤风:“......”
  特么的別让他逮到是谁!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场中。
  司辰站在空地中央,衣衫都没乱。
  他一抬手,地上那个装著气运果的玉盒自动飞起,稳稳落在他掌心。
  “我贏了。”
  他看向一脸懵的赵简。
  “我是不是可以面圣了?”
  远处,叶璟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司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
  赵简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陛下...正在等您。”
  “很好。”
  司辰將玉盒隨手收进储物戒,转身看向东域眾人。
  谢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周衍收起扇子。
  宋迟站直了身体。
  赤风还在擦额头。
  黑山吹口哨的声音停了。
  洛清音终於抬起了头。
  司辰看著他们,只说了两个字: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