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是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
  黑山和赤风慢慢適应了司家的生活,也摸清了司家这些人的脾气。
  三叔公確实没为难黑山,至少没指望真把他变成一头“学问熊”。
  老爷子只是每天早上准点把黑山叫到书房,雷打不动地教一个时辰识字,剩下的时间,黑山爱干啥干啥。
  可黑山自己反倒有点上癮了。
  天天在那文縐縐的,不是“小生”就是“之乎者也”。
  除了识字,他俩的修行也没落下。
  司辰把从祖庭带回来的那块晶体碎片拿出来让两人参悟。
  碎片一出现,黑山和赤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
  里面残存的妖圣之力,对纯正的妖族而言简直是洗筋伐髓的圣药。
  黑山第一次接触时,整头熊被包裹在琥珀色的光晕里,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赤风更直接,他抱著碎片睡了三天,醒来时妖气凝实了一大截,连屁股上那块禿了的地方,毛都重新长出了一小撮。
  虽然还是有点稀疏,但至少不是光板了。
  三叔司朔偶尔也会溜达过来“操练”他们。
  美其名曰帮大侄子看看朋友修为扎实不扎实,说是切磋,但其实就是两妖单方面挨揍。
  他下手有分寸,但嘴上是半点不留情。
  “黑胖子,且看此招,直捣黄龙!学问否?”
  “红禿子,这式猴子偷桃,奥妙无穷,细品!”
  两妖被折腾得够呛,但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短短三月,他们气海中妖丹凝实壮大,周身妖力奔流不息,已然稳稳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
  ................
  日子本来过得很平静。
  直到那天早上。
  司辰像往常一样,沿著迴廊往后院走,准备去母亲那儿请安。
  转过月亮门时,他看见母亲叶芙站在亭子里。
  她背对著这边,手里拿著一张金色的东西,像是请柬,又像是符纸。
  司辰正要开口,就看见母亲的手指轻轻一捻。
  那张金色的东西在她手上化为灰烬,被晨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叶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辰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她总是温柔的、从容的,哪怕生气也是带著笑的,可此刻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冷。
  “娘?”司辰走过去。
  叶芙回过神,脸上的冷意瞬间化开了,又变回那个温柔的司夫人。
  她转过身,摸了摸司辰的头:“辰儿来了。”
  “刚才那是……”司辰看向她空著的手。
  叶芙沉默了一下。
  她看著儿子,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一些旧事...”
  她笑了笑,可那笑容有些勉强:“等以后有机会,娘再跟你说。”
  司辰点点头,倒也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母亲似乎不想说。
  傍晚,父亲司凯回来,脸色也有些复杂。
  饭桌上,父母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但谁都没提白天的事。
  司辰也没问。
  安静地吃完饭,陪著父母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院子了。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
  .......................
  司辰正在院里看黑山和赤风对练。
  黑山这会儿熊掌拍得虎虎生风,嘴里还不忘念叨:”老猫看招!此乃......学问之怒!”
  “学你个头!”赤风一爪拍过去。
  他正看的起劲时,储物戒內的一枚传讯符亮了。
  是周衍硬塞给他的那枚,当时周衍的原话是:“司辰道友,以后常联繫啊!有事没事都可以传讯!”
  但那双眼睛一直往红豆身上瞟。
  司辰激活符籙。
  周衍的声音立刻跳出来:
  “司辰道友!恭喜登顶青玄榜啊!榜首!”
  一句敷衍的恭贺之后,声音便拔高了几分:
  “红豆在不在?让它听个声儿!啾啾!啾啾?”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啪”一声轻响,像是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周衍“哎哟”一声:“谢长生你干什么!”
  谢长生的声音插进来,带著点无奈:“说正事。”
  “哦对,正事正事。”
  周衍清了清嗓子:“司辰道友,中域『大胤皇朝』新皇登基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司辰愣了愣:“请柬?”
  “对,金底青纹,盖著皇朝玉璽印的那种。”
  谢长生说:“半个月前应该就陆续发往各域了,青玄榜前十应该都有收到,你是榜首,按理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些疑惑:
  “你……没收到?”
  司辰脑海瞬间就出现了那天母亲手里烧掉的“金色的东西”
  ...难道是那个?
  “没有。”他说。
  传讯符那头安静了几秒。
  “奇怪……”
  谢长生低声自语:“不应该啊……”
  他回去查过司辰,宗门卷宗里关於“司”姓的记载极少,只有一条提到很多年前有一位名叫“司朔”的修士登顶过青玄榜。
  文中对那位前辈的记载语焉不详,师门长辈也讳莫如深。
  在谢长生看来,必然是某个底蕴深不可测的隱世家族。
  这样的出身,加上如今青玄榜第一的名头,大胤皇朝没道理遗漏。
  但他很快又说:
  “罢了,没收到就没收到吧,其实这次传讯,是想问司辰道友......半年后大胤新皇登基,你可愿与我们同去中域?”
  司辰沉默了一会儿。
  中域那边他是知道的,据说和东域完全不同,是皇朝制。
  万年前可以说是百花齐放,而如今只剩下三个皇朝。
  周衍的声音也认真了起来:“大胤皇朝这几百年越来越强势,已经压得另外两家喘不过气了,东域这边,没人希望那里被一家独大。”
  “而且这新皇……嘖,手段了得,我们各宗门都得派人去探探风声。”
  谢长生补充:“此行虽是以贺喜之名,实则各怀心思,你若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司辰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那天母的表情,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也想起父亲复杂的脸色。
  这个“大胤皇朝”,似乎和家里有什么关係。
  “司辰道友?”
  周衍那边等了一会儿,试探著问。
  “去。”司辰说。
  传讯符那头似乎鬆了口气。
  “好!”
  周衍的声音又轻快起来:“那咱们三个月后,在东域的『界关』碰头?从那儿过去,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大胤皇都。”
  “可以。”司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到时候记得带上红豆啊!我给它准备……”
  话没说完,传讯符的光就灭了。
  ......................
  夜深了,书房里还亮著灯。
  司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坐在窗边的叶芙。
  她正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不告诉他?”司凯问。
  叶芙回过神,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她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丈夫,脸上又浮现那天烧毁请柬时的冷意。
  “那个地方……”
  “......早就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