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陈梦辰的脸
  手术床从三號门后滑出来。
  床轮压过青铜地板,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那女人躺在床上。
  长发铺到床沿。
  氧气罩盖住半张脸。
  眉心那道旧疤,龙飞扬太熟了。
  陈梦辰曾经因为那道疤,拿粉底遮了好几年。
  她嘴上说不在意。
  每次照镜子,手却会停半秒。
  龙飞扬盯著那张脸,手里那枚04编號核已经成了粉。
  零號抱著小红裙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
  “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龙飞扬没接话。
  林卫国的笑声从培养舱里传来。
  “飞扬,別急著动手。”
  “你这个人有个毛病,拳头比脑子快。”
  “这次,拳头不管用。”
  龙飞扬抬脚往三號门走。
  零號开口:“別靠太近。”
  龙飞扬脚步没停。
  二號趴在墙边,魂火晃得乱七八糟。
  “十三號,听她的。”
  “三號不是战斗体。”
  “她是……梦境体。”
  龙飞扬站在手术床前三步外。
  床边两根银白机械臂抬起,针头对准女人太阳穴。
  机械女声响起。
  “三號实验体。”
  “梦域母本。”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
  “目標情绪波动採集中。”
  龙飞扬抬头。
  “採集你奶奶。”
  他一巴掌扇过去。
  机械臂当场断成两截,砸在地上乱跳。
  床上的女人睫毛颤了一下。
  氧气罩里,呼吸雾气很浅。
  零號压低嗓子:“她的梦域连著主控,打坏外部设备没用。”
  “主控在用她的脸,抓你的情绪。”
  龙飞扬看著那张脸。
  过了两秒,他把旅行袋放到脚边。
  “林卫国。”
  “你挺会挑刀。”
  培养舱里的半张脸贴近玻璃。
  “谢谢夸奖。”
  “我研究你这么久,总得有点成果。”
  “你不怕死,不怕疼,不怕敌人多。”
  “你怕她。”
  龙飞扬转头看向培养舱。
  “你再说一遍。”
  林卫国笑意更重。
  “陈梦辰。”
  “这个名字,在你的精神波动里权重最高。”
  “有趣吧?”
  “一个保安,一个女总裁。”
  “老套得像三流短剧,偏偏最有效。”
  零號抱著女孩的手收紧了些。
  女孩控制核被毁,整个人软成一团,嘴里还在小声喊饿。
  花骨趴在角落,疼得直抽气,听见林卫国这番话,又硬挤出笑。
  “十三號,你也有今天。”
  “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打啊。”
  “把这张脸也打碎啊。”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
  脚尖一勾。
  地上一块碎玻璃飞起,贴著花骨脸皮钉进墙里。
  花骨笑声没了。
  脸上多出一道血线。
  龙飞扬弯腰,伸手去摘女人脸上的氧气罩。
  零號喊住他:“別碰皮肤。”
  “梦域体的接触面,不在肉身,在记忆。”
  “你碰到她,就会被拖进去。”
  龙飞扬手停在半空。
  林卫国嘖了一声。
  “阿寧,你真的很碍事。”
  “当年你要是少说两句,四號也不用这么难养。”
  零號抬头。
  “你把女儿做成钥匙,把我做成血库,把別人的爱人做成梦域容器。”
  “林卫国,你这种人,不配谈养。”
  林卫国沉默了一下。
  隨后笑得更轻。
  “你们总喜欢用道德骂科学。”
  “可科学从来不回嘴。”
  “它只给结果。”
  手术床上的女人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也和陈梦辰一样。
  只是空。
  没有神采。
  她看著龙飞扬,隔著氧气罩,声音从旁边扩音器里传出。
  “飞扬。”
  龙飞扬手指一顿。
  那声音。
  连尾音都一样。
  陈梦辰生气的时候,会把“龙飞扬”三个字咬得很重。
  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喊他。
  “飞扬。”
  女人又喊了一声。
  “你怎么才回来?”
  走廊里没人说话。
  二號那团魂火都缩了一截。
  零號看向龙飞扬。
  她见过很多实验。
  也见过很多人崩掉。
  被刀砍,被药泡,被机械拆,都不算最狠。
  最狠的,是把一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摆在檯面上,一刀一刀慢切。
  林卫国很懂这个。
  他不是疯子。
  疯子没这么精细。
  他是拿人命做帐本的会计。
  每一笔,都算得脏。
  女人慢慢抬起手。
  手腕上也有一道旧疤。
  “飞扬,我好冷。”
  “你抱抱我,好不好?”
  龙飞扬低头看她。
  脸上没笑。
  也没骂。
  他只是问:“林卫国,原件在哪?”
  培养舱里传来轻叩玻璃的声音。
  “別这么无趣。”
  “你应该问,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龙飞扬道:“我问你原件在哪。”
  林卫国嘆了口气。
  “飞扬,你这种直男聊天方式,陈梦辰能忍你到现在,真是爱情奇蹟。”
  “回答。”
  龙飞扬往前半步。
  青铜地板凹下去一块。
  林卫国半张脸贴著玻璃,机械眼里蓝光一跳。
  “原件暂时安全。”
  “至少,比你安全。”
  女人躺在床上,忽然哭了。
  眼泪顺著眼角滑进头髮里。
  “飞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身边好多女人。”
  “叶知秋,月蚀,冷清秋,苏晚晚……”
  “我排第几个?”
  这句话出来,龙飞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零號立马道:“她在读你的记忆残片。”
  “越回应,她越深。”
  龙飞扬忽然笑了下。
  “排第几个?”
  他弯腰看著床上的女人。
  “你问这个,技术含量不够。”
  女人眨了眨眼。
  龙飞扬道:“陈梦辰真问这种话,不会躺著哭。”
  “她会先把我手机抢过去。”
  “再把月蚀发的照片放大三遍。”
  “最后拿高跟鞋踩我脚背。”
  零號:“……”
  二號:“……”
  花骨疼得都忘了叫。
  女人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林卫国的笑声也断了半拍。
  龙飞扬继续道:“还有。”
  “她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不要她。”
  “她只会说,龙飞扬,你今晚睡沙发。”
  “你这仿真程序,最多八十九分。”
  “扣十一分,扣在没挨过女总裁的训。”
  手术床上的女人忽然不哭了。
  眼神里的空洞退下去。
  另一层灰白数据浮了上来。
  机械女声响起。
  “情绪诱导失败。”
  “亲密关係模型修正中。”
  “调用更深层记忆。”
  林卫国轻轻吸了口气。
  “有意思。”
  “飞扬,你比我想的更抗揍。”
  龙飞扬抬手,抓住手术床边缘。
  零號刚要提醒。
  龙飞扬已经连床带人提了起来。
  床底下,无数黑色线缆从地面拉出。
  有些线缆还连著女人后颈。
  女人身体一颤,扩音器里传出陈梦辰的痛哼。
  “飞扬,疼……”
  龙飞扬手停了。
  林卫国笑了。
  “你看。”
  “拳头不管用了。”
  “你现在每撕一根线,她都会疼。”
  “梦域体是复製品没错。”
  “可痛觉,接的是陈梦辰本体的神经迴路。”
  走廊的红灯忽暗忽亮。
  零號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本体放进远程反馈舱了。”
  龙飞扬问:“在哪?”
  零號摇头。
  “主控下层。”
  “或者更远。”
  “能把痛觉反馈接进零號分区,只有天外天的桥接技术。”
  林卫国笑道:“阿寧,你还是懂我。”
  零號冷声道:“我懂你怎么死。”
  林卫国没理她。
  “飞扬,做个选择吧。”
  “三號的梦域体不能死。”
  “她死一次,陈梦辰本体脑区会烧一片。”
  “你可以救零號,可以救四號,可以救二號这个老东西。”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