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就这?宗师?
  龙飞扬嘴角那个自嘲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眼中的迷茫与虚弱,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至阳至刚的克星……”
  他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回到自己那只布满伤痕的手上。
  “原来如此……”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殿主?”鬼影看著龙飞扬的变化,心中充满了疑惑。
  刚刚还是一副连血都快冷掉的绝望模样,怎么一转眼,就像是换了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飞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鬼影不敢再打扰,只能安静地守在一旁,心中却翻江倒海。
  肖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主又领悟了什么?
  这个死局,真的有破解的办法吗?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穿红色旗袍,身姿妖嬈的红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龙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吗?半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鬼影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一股无形的杀气锁定在红姐身上。
  红姐的笑容一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咳……”
  医疗床上,龙飞扬再次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红姐,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带路吧。”
  “殿主!”鬼影急了。
  “无妨。”龙飞扬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挣扎著,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
  每动一下,他脸上的肌肉都会因为剧痛而抽搐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起来,比上一场比赛结束时,还要虚弱。
  鬼影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龙飞行用眼神制止了。
  他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走下医疗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形摇摇欲坠。
  红姐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怜悯更浓了。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男人接下来的命运。
  “龙先生,请。”
  她侧身让开道路,在前面引路。
  龙飞扬跟在后面,鬼影紧隨其后,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龙飞扬的后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选手通道。
  红姐带著他们,穿过几条幽暗的走廊,来到了一处更为奢华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巨大落地窗外,正对著灯火通明的斗兽场。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拳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而休息室內,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背负双手,闭目养神。
  他站在那里,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龙飞扬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脸上却瞬间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想必这位,就是连胜两场的少年英雄,龙飞扬小友吧?”
  老者对著龙飞扬,遥遥拱手,姿態放得极低。
  “老夫铁面,冀州八极门末学后进,见过小友。”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满口江湖道义。
  “能与小友这等青年才俊同台切磋,是老夫的荣幸。还望小友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捧了龙飞扬,又彰显了自己的前辈风范。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向铁面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一代宗师啊!
  与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拳手,简直是云泥之別!
  龙飞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开始吧。”
  他沙哑著嗓子,只说了三个字。
  铁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好!小友快人快语,老夫佩服!”
  他哈哈一笑,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拳台走去。
  “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冀州八极门的铁面宗师!德高望重,武艺超群!”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响彻整个斗兽场。
  “而他的对手,就是我们本次拳赛最大的黑马!以重伤之躯,连胜两场的神秘强者,代號『龙』!”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两位强者!”
  轰!
  观眾席瞬间沸腾!
  铁面站在拳台中央,对著四周的观眾团团作揖,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而当龙飞扬一步一晃,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般走上拳台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状態不对。
  太虚弱了!
  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无力,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还怎么打?
  “看来,黑马的神话,到此为止了。”
  “是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了。”
  “可惜了,我还以为他能创造歷史呢。”
  观眾席上,响起了阵阵惋惜的议论声。
  “当!”
  比赛开始的铜锣声,清脆地响起。
  “小友,请了!”
  铁面再次拱手,摆出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一副宗师派头。
  龙飞扬站在原地,连架势都没摆,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小友为何不出手?莫不是看不起老夫?”铁面眉头一皱。
  龙飞扬还是不说话。
  铁面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脚下一跺,身形如猛虎下山,一掌朝著龙飞扬的胸口拍来!
  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但速度,却並不算快。
  龙飞扬脚下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蹌著向后一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
  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无比,全无上一场那般凌厉。
  在所有人看来,他完全是在靠著本能反应在躲闪。
  一击不中,铁面毫不停留,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掌影重重,將龙飞扬完全笼罩!
  “砰!”
  “啪!”
  龙飞扬左支右絀,身形狼狈到了极点。
  他时而弯腰,时而后仰,时而一个懒驴打滚,用尽了各种难看的姿势,勉强躲避著铁面的攻击。
  有好几次,掌风都擦著他的衣角扫过,带起一片劲风。
  观眾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龙飞扬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这小子,还挺能躲!”
  铁面久攻不下,耐心终於耗尽。
  他眼中杀机一闪,招式陡然一变!
  原本看似缓慢的掌法,速度瞬间暴增!
  他抓住龙飞扬一个闪避后的空隙,欺身而上,一掌结结实实地,朝著他的胸口印去!
  这一掌,快如闪电!
  龙飞扬似乎已经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掌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一掌拍死的时候,龙飞扬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旁边一侧!
  “嘶啦!”
  手掌,擦著他的胸膛而过!
  但那凌厉的掌风,依旧扫中了他的左臂!
  剎那间!
  龙飞扬的左臂衣袖,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而他裸露出的手臂皮肤上,一片诡异的黑色,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浮现,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他的肩膀和胸口蔓延开去!
  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龙飞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臂上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脸上神情震惊而痛苦。
  “你……你用毒!”
  他用手指著铁面,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看到这一幕,铁面终於不再偽装。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充满了残忍与得意。
  “小子,反应过来了?晚了!”
  “能死在灵华宗的『化血神砂』之下,是你的荣幸!”
  他狂笑著,双掌猛地一搓,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去死吧!”
  铁面图穷匕见,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再次朝著龙飞扬扑了上来!
  全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宗师,竟然会使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卑鄙!”
  “无耻之徒!”
  观眾席上,响起了阵阵怒骂声。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铁面那双夺命的毒掌!
  眼看那双漆黑的手掌,就要印在龙飞扬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刺目的银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从观眾席的某个角落爆射而出!
  那银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噗!”
  一声闷响!
  铁面那只即將拍下的右手手掌,猛地一震!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他手背射入,掌心穿出,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掌骨,將他的手掌,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
  “啊——!”
  剧痛袭来,铁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带著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天而降!
  “轰!”
  鬼影的身形,重重地落在两人中间,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他看都没看惨叫的铁面,只是转过身,单膝跪地。
  “殿主,属下来迟!”
  下一秒,他猛然起身,冰冷的目光,如两把利剑,直刺铁面!
  “灵华宗的走狗,也配在殿主面前谈论武道?!”
  鬼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猛地向空中一扬!
  “哗啦啦!”
  数百张纸,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都给我看清楚!”
  鬼影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全场!
  “此人,冀州八大极门长老铁面,三年前,便已背叛师门,暗中投靠魔门灵华宗,成了云无极座下的一条走狗!”
  “他所谓的铁砂掌,早已练成了灵华宗的阴毒邪功『化血神砂』!死在他手上的同道,不下三十人!”
  “证据,就在这里!”
  那些散落的资料,被劲风裹挟,精准地飘到了前排每一个观眾的手中。
  上面白纸黑字,甚至还附有照片,清晰地记录了铁面投靠灵华宗的种种罪证,以及那“化血神砂”的来歷、毒性,甚至……还有解法!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铁面看著那漫天飞舞的罪证,看著观眾席上那一双双愤怒、鄙夷的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阴谋,彻底败露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鬼影,又看了一眼龙飞扬,不顾手掌上钻心的剧痛,猛地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个沙哑冰冷,却充满了戏謔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龙飞扬,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震惊”与“痛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手臂上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此刻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肤色。
  仿佛那能侵蚀真气、直攻心脉的剧毒,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他看著铁面仓皇逃窜的背影,缓缓开口。
  “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