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洛阳接连有官员因吸食福寿膏被免职。
  最倒霉的,是他们的家人——家產被罚没一半。
  他们喊冤,说自己没碰过福寿膏。
  在沈凡看来,这不冤。
  人是家里养的,癮是家里纵的;明知其事却瞒著不报,本就有包庇之责。
  可家属们不服气,大臣们也懒得替他们说话。
  毕竟这事牵到了重华宫的大皇子,谁敢多嘴?
  后宫很快传遍了。
  最慌的,是皇贵妃维多利亚。
  她是英吉利公主,威尔逊又是英吉利派驻大周的使臣。
  更关键的是——威尔逊辞官回国前,他女儿一直住在宫里,陪著维多利亚。
  她虽毫不知情,却百口莫辩。
  外头早认定她难逃干係。
  王皇后更是隔三岔五去她宫里找茬。
  其他嬪妃全都装作没看见。
  一则王皇后虽失宠,名分还在;二则她们自家父兄也有被牵连的,怒气便全撒在维多利亚身上。
  好在维多利亚已为沈凡生下皇子,眾人多少有所顾忌,才没闹出人命。
  宸安殿內,沈凡问小福子:“派去英吉利的人,出发了吗?”
  小福子答:“回万岁爷,人选已定妥,只等启程。”
  “好!”沈凡点头,“你去英吉利,务必转告那边的人——朕只要威尔许一家的命,一个不留。”
  “另外,再派东厂密探悄悄去天竺查一查:哪些人种鸦片种得最多?查实了,全都抓回来,一个不许漏。”
  “万岁爷放心,奴才记住了!”小福子躬身应道。
  “立刻去办。”
  “是!”
  ……
  次日清晨,小福子捧著一本奏摺快步进殿:“万岁爷,澳大利亚八百里加急!”
  “打下来了?”沈凡眼神一凛。
  “万岁爷神机妙算!”小福子连忙道,“韩良上月已平定全境!”
  “奴才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好!很好!”沈凡鬆了口气,隨即下令:“小福子,马上擬旨——命韩良留一万精兵驻守澳大利亚,其余人马即刻回师婆罗洲,严防英夷趁虚攻天竺或南洋!”
  他顿了顿,又沉吟片刻,才道:“把『澳大利亚』改名『安洲』,封为安王封地。你去告诉皇后和安王:准安王带五千兵士、若干幕僚赴安洲;百姓愿去者,不限人数,由他们自行招募。另从內帑拨白银五百万两,专供安洲开建之用。”
  原本,沈凡还想多赏赵昊些东西。
  可他是皇帝,更是父亲——大皇子再亲,也还有其他儿子。厚此薄彼,后宫必起风波。
  眼下安洲初定,处处要钱,他咬牙拿出自己积攒十多年的私房钱——整整十分之一,五百多万两。
  若不是为了赵昊,寧可被打死、骂死,他也不肯动这笔钱。
  ……
  “奴婢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
  一名小宫女满脸喜色,衝进高贵妃寢宫。
  “何喜之有?”高贵妃神色平静。
  小宫女忙道:“方才早朝传下旨意:『澳大利亚』已改名『安洲』,赐给大皇子作封地。听说皇后娘娘过几日也要隨行前往。这样一来,后宫就数您位份最高、资歷最老,说不定……”
  “莫乱猜。”高贵妃淡淡打断,“皇后就是皇后,去了安洲,她还是国母。哪来的『更进一步』?”
  小宫女一愣,脸上笑意僵住。
  在她看来,这正是机会——可她不知道,后宫人人都这么想,却没人敢真动手。
  皇后是谁?
  失宠多年,仍是皇上结髮妻子,十几年恩义摆在那里。表面冷淡,底子里分量重如泰山。
  嬪妃们再得宠,说到底只是妾;皇后哪怕静坐冷宫,也是正妻。
  废立皇后,从来不是后宫家事,而是前朝大事。
  那些御史言官,尤其督察院的,骨头硬得很——谁敢伸手,谁就先跌进深渊。
  这时候废皇后,朝中肯定又要闹得沸沸扬扬。
  眼下大周几十万兵马正在西边和西亚、可欧、罗八三国联军打仗,皇上哪有工夫管后宫的事?
  所以,废后这事,真没那么容易办成。
  再说,皇后这些年安分守己,没犯什么大错,哪能说换就换?
  ……
  泰安十六年六月,烈日当空!
  洛阳城北门城楼上,一辆辆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沈凡望著远处的车队,转头看向白髮苍苍的孙定安,问:“寧国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老臣不反悔!”孙定安摇头,“聘书已下,縈儿就是安王的人了。
  老臣只盼她和安王在安洲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別的,不敢想了。”
  沈凡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孙定安却望著他,忽然问道:“陛下……真捨得?”
  “有什么捨不得?”沈凡语气平静。
  “陛下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老臣。
  您一向最看重安王,和皇后也相守多年。这一回,他们母子头一遭离开大周,怕是……再难相见了。您心里,真放得下?”
  沈凡望著城外渐行渐远的车影,低声说:“捨得又怎样?捨不得又能怎样?或许,这才是对他们母子最好的安排。”
  孙定安听了,默默点头。
  城外,一辆华贵的马车里,王皇后掀开车帘,最后一次望向洛阳高耸的城墙,望向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放下帘子,坐正身子,关紧车窗,终於忍不住,捂住嘴,泪如雨下。
  “停车!”
  前方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只见赵昊脸色惨白,踉蹌跳下车,跪在尘土里,朝著洛阳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才慢慢上了车。
  这些日子,他虽戒掉了毒癮,但长年困在重华宫不见天日,心气鬱结,人越发瘦削,面色也愈发灰白。
  城楼上,沈凡一眼看见赵昊跪地叩首,立刻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怕心一软,就忍不住把儿子留下——这个他亲手教养、器重了十几年的儿子。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目光投向远处空荡的旷野。
  马车里,赵昊靠在角落,满脸痛楚,喃喃道:“父皇……您连多看儿臣一眼,都不肯了吗?”
  此时最心乱的,还有寧国公孙定安的嫡孙女——孙縈。
  她出身名门,自小教养极好。
  可命运几番转折:先被指为太子妃,后婚约被强行解除,如今又成了安王赵昊的未婚妻。
  她心里全是问號:往后路在哪儿?赵昊会待她如何?皇后又会怎么对她?
  未来什么样,她一无所知。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去安洲,恐怕再难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