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垃圾分类,现场点名
  韩卫华拿起报告,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报告上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此次行动,共解救龙国籍人员3251人。
  经过初步甄別和数据比对。
  其中,真正意义上被高薪谎言诱骗、被绑架、或被限制人身自由后强迫从事诈骗的纯粹受害者。
  仅有912人,占比约28%。
  而剩下的2339人,占比超过71%,在出境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或多或少已经清楚自己要去缅北乾的是什么勾当。
  这些人,在国內大多有巨额网贷、赌债缠身,甚至是网逃人员和老赖。
  他们抱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投机心態,主动联繫蛇头偷渡出境,梦想著在那个法外之地“捞偏门”、“赚快钱”。
  不是不知道这是犯罪,只是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分钱的人上人,而不是被压榨到死的猪仔。
  报告的最后,钟小满还附上了一段结论:
  这百分之七十的人,他们痛恨的不是电信诈骗本身。
  而是痛恨自己没能从中赚到钱,痛恨自己从“淘金者”沦为了被虐待的底层工具。
  “砰!”
  韩卫华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整张桌子都震动了一下。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报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
  这个令人背脊发凉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整个专案组內部传开了。
  那些刚刚从枪林弹雨中撤下来。
  还沉浸在解救同胞的荣誉感和喜悦中的特警、刑警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集体炸了。
  安置中心外面的一个休息区,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特警,死死地盯著自己防弹背心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那是行动中被流弹击中的地方,如果不是这身装备,他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想起了出发前,自己是如何郑重地写下那封遗书,想起了在园区里看到那些同胞惨状时的愤怒。
  想起了国境线上那响彻云霄的国歌。
  一切,都还歷歷在目。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拼上性命去救的人里面。
  大部分,都是一群自愿跳进粪坑,还嫌弃別人把自己捞出来时断了他们“財路”的烂人!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被背叛的感觉,瞬间击垮了这个年轻战士的心理防线。
  “操!”
  年轻特警红著眼睛,猛地站起来,一把將手里的笔录本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老子把命別在裤腰带上,写好了遗书去救他们!
  结果呢?
  结果他们回来问我,为什么盒饭里没有肉?
  为什么断了他们发財的路?”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拼了命,就救回来这么一群人渣吗?”
  周围的战友们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愤怒和迷茫。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远比身体上的伤痛更让人难以承受。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韩卫华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所有人都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陆寧走了进来。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的愤怒和沮丧,最后停留在韩卫华面前那份报告上。
  “报告我看了,外面的情况我也听说了。”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
  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是龙国公民,身陷险境,我们就必须救。
  这是我们的使命,不容置疑。”
  陆寧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但是,救回来之后,事情还没完。”
  “好人,我们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家,让他开始新的生活。”
  “坏人,我们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也是我们的职责。”
  陆寧拿起那份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救人的活儿干完了。
  接下来,该干分拣垃圾的活儿了。”
  “这个活儿,我来做。”
  ……
  临时安置中心,中心大广场。
  天色已经大亮,但广场上的气氛比深夜还要凝重。
  数千名获救人员,按照警方的要求,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周围,一圈圈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拉起了警戒线,將整个广场围得密不透风。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悄然分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
  绝大多数人,大约七八成的样子,聚在一起,虽然不再像昨天那样公然抱怨,但脸上都带著一股子不耐烦和骚动。
  他们交头接耳,眼神游离,看上去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刚从地狱归来的人。
  而另一小撮人,只有不到三成,则自觉地缩在广场的各个角落里。
  他们或蹲或坐,低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像一群受惊的鵪鶉。
  这些人大多瘦骨嶙峋,身上还缠著绷带,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陆寧拿著一个大喇叭,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上。
  韩卫华、曹淑芬和钟小满站在台下,神情肃穆。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陆寧身上。
  那些心虚的傢伙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而那些真正的受害者,则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
  陆寧打开了【罪恶雷达】和【谎言辨识】。
  一瞬间,陆寧的视野里,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色彩斑斕的“人性光谱”。
  角落里那不到三成的人,身上是纯净的白色光芒,但几乎所有人的白光外围,都缠绕著一层浓重的、代表著创伤和绝望的灰色雾气。
  而广场中央那占了绝大多数的人群。
  则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其中还夹杂著大量代表著贪婪、欺骗和作恶的刺眼红光。
  陆寧冷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大喇叭。
  “各位,我知道大家归心似箭,想早点回家。
  所以,咱们长话短说,在回家之前,需要进行最后一项身份甄別。”
  陆寧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程序,我点到谁的名字,谁就站到我的左手边去。
  没有点到名字的,全部到我的右手边集合。
  都听明白了吗?”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在武警黑洞洞的枪口下,他们只能照做。
  陆寧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全场,第一个就锁定在了一个哭得最凶、闹得最厉害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跟所有人哭诉。
  说自己被骗到园区,不肯干活,被噶了一个腰子,现在是残疾人了,要求国家给巨额赔偿。
  表演声情並茂,甚至还撩起衣服给別人看他肚子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骗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此刻,他正混在人群中,一脸悲愤地看著台上。
  陆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伟,你,第一个,出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的委屈。
  “警察同志,你叫我?
  我可是受害者啊!
  我腰子都被他们噶了!”
  “別演了。”
  陆寧不带一丝感情:
  “你那道疤,是三年前在老家县医院做的阑尾炎手术留下的,刀口长度十二厘米,主刀医生姓刘。
  需要我把你的病历本念出来吗?”
  名叫张伟的男人脸上的悲情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寧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用喇叭对著全场公布他的“光辉事跡”。
  “张伟,男,三十四岁,户籍地,中原省南阳市。
  在国內,信用卡、网贷平台合计负债八十三万,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三个月前,主动在网上联繫蛇头,花费三万块偷渡到缅北,梦想著发大財。”
  “到了kk园区,因为你口才好,脸皮厚,业绩突出,很快就从底层狗推升到了小组长。
  你手底下,光我知道的,就骗了三个老人的养老金,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其中一位老人,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突发脑溢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陆寧每说一句,张伟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说完最后一句时,张伟的身体已经开始筛糠一样地抖动起来。
  “你这种人,也配叫受害者?”陆寧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张伟的心里。
  “噗通”一声。
  张伟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裤襠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陆寧没理会那个瘫倒在地的废物,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
  “下一个,刘丽。
  对,就是那个抱著別人孩子哭了一天的大姐。
  出来。”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往人群后面缩。
  “別躲了,没用的。”陆寧的声音如影隨形,“你在国內的身份是劳务中介,实际上就是个人贩子。
  专门用高薪工作为诱饵,把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骗到缅北来。
  你经手送进火坑的女孩,有十七个。
  你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