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宴前英姿,弓马慑服
  翌日转瞬即至。
  解县城东,旌旗招展,甲冑鏗鏘。
  卫仲道亲率麾下本部,匯合卫覬、卫固两家增援的部曲家丁,浩浩荡荡四千余人,列著齐整的队伍,向著解县方向开拔。
  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军容之盛,已远非寻常豪强私兵可比,旌旗蔽日,烟尘滚滚,沿途百姓皆避道侧目。
  这河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大军並未直接压境,而是在距离解县范家鄔堡尚有十里的地方便择地扎营。
  卫仲道只带了典韦、毌丘兴並两百亲卫骑兵,轻装简从,前往范家鄔堡。
  范家鄔堡依盐池之利而建,墙高池深,规模比安邑鄔更显宏阔。
  堡门大开,范先早已得报,率领族中子弟及重要头目在堡门外迎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锦袍,但眉宇间的骄悍之气依旧难以掩饰。
  卫仲道一行人马虽不多,但为首者气度沉凝,英姿颯爽,身后將领皆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尤其是那体格远超常人的典韦,更是让范先心头一凛。
  “解县范先,恭迎校尉大驾!”
  范先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卫仲道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毫无文人羸弱之態,他面带微笑:
  “范君不必多礼,今日我等共商郡务,会猎解县,乃是雅事一桩。”
  范先眼中精光一闪,心知正题来了。
  眾人被迎入堡內,宴席早已设下,虽在鄔堡之中,却也极尽奢华。
  山珍海错,罗列满案,显示出范家雄厚的財力。
  酒过三巡,卫仲道放下羽殤,神色肃然:
  “范君,如今朝廷动盪,天子不豫,奸佞当道,非止一日。白波贼眾,號称十余万,肆虐太原,河东以北,更有南匈奴骑兵,不时南下抄掠,解县盐池富庶,想必也曾受其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若我河东士人依旧各自为战,只顾自家鄔堡田宅,则迟早被贼寇各个击破,祖宗基业、身家性命,皆难保全!
  卫信蒙朝廷信重,授此职司,意在整合郡中力量,同心戮力,共抗外侮,此非为一己之私,实为保我桑梓,护我乡党!”
  他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既点明了危机,也表明了大义。
  范先默默听著,手指敲击著案几。
  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殆?南匈奴的游骑確实骚扰过解县,虽被范家鄔堡击退,但也导致盐工逃亡,生產受损。
  只是他向来骄横惯了,不愿轻易低头。
  范先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校尉雄心壮志,范某佩服。只是听闻卫家郎君昔日身体很差,文名卓著,兵凶战危,我等若將身家性命託付,心中难免忐忑。却不知校尉……武艺方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一个曾经的病秧子,能带得好兵,打得了硬仗吗?別把我们的家底都赔进去。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滯。
  卫固眉头微皱,卫覬则神色不变,只是静静饮酒。
  典韦眼中凶光一闪,刚要上前,被卫仲道用眼神制止。
  卫仲道不怒反笑:
  “范君是担心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不足以领袖群伦?弱与不弱,非口舌可辩。范公既然心存疑虑,何不亲自试试?”
  范先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站起身,朗声道:
  “好!校尉快人快语!范某平生最自负者,便是这手中弓箭!若校尉能在射术上胜过范某,范某便心服口服,从此解县范家,唯校尉马首是瞻!若不能……卫家就別来叨扰了。”
  “便依范君!”卫仲道慨然应允。
  眾人移步堡內校场。
  校场宽阔,百步之外早已设好箭靶。
  第一局,静靶十矢。
  范先当仁不让,取过他那张装饰华丽的强弓,深吸一口气,凝神静立。
  但见他开弓沉稳,瞄准片刻,箭矢连珠般射出!
  “咄!咄!咄!……”
  十箭皆中靶心,功底扎实,稳如磐石。
  范家部曲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
  范先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看向卫仲道。
  卫仲道面色平静,取过自己的木弓,他甚至没有刻意调整呼吸,仿佛只是隨手而为,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嗖!嗖!嗖!……”
  十箭射出,同样箭箭红心,更有一箭,后发先至,竟將先前钉在靶心的一支箭从尾部劈开!这一手,不仅需要精准,更需要极强的力道和控制力!
  场中喝彩声戛然而止。
  范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这位卫校尉的静射功夫,竟如此老辣!
  “校尉好箭法!”范先沉声道。
  “静靶无趣,不若换个花样?”
  他指向场边,示意两名健仆举起两面蒙著牛皮的箭靶,在百五十步外开始左右横向移动。
  “移动靶,十矢,中多者胜!”
  卫覬看向了卫信,颇为担心,这是要考校动態瞄准和预判能力了,难度大增。
  汉代常规复合弓,有效射击距离保持在70-100米左右。200米基本是反曲复合弓的最大拋射距离。
  一汉步接近一米四。
  百五十步,就是二百米出头。
  这基本是衝著最大射程去比的。
  平射已经射不中目標了,要靠拋射。
  而拋射又得加上风速、障碍物干扰,视距,加上移动靶等等因素,確实很难。
  “仲道,要不算了吧?”
  卫信摇头:“族兄放心。”
  他对自己这一手射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怎么样,郎君敢不敢赌?”
  卫信笑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好,来人,上靶!”
  范先大笑,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移动的目標,隨后判断了风向,弓弦连响,十箭射出,中了七箭,箭箭力道十足,钉在靶子上嗡嗡作响,几个力气小的,直接被衝击的栽倒在地了。
  这成绩已相当不俗。
  范先冷笑一声,扭头看向卫信。
  “范君果然善射,但只怕某更胜之。”
  卫仲道依旧是那副从容姿態,扭头看向了旗杆上旗帜飘舞的方向。
  他甚至没有过多瞄准,仿佛凭感觉出手,弓弦震动间,十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命中移动的简拔,十箭中九!其中射落的一箭还是故意给范先留了情面的。
  “郎君神射!”
  在一阵喧呼声中,范先心中满是惊涛骇浪,他赖以自傲的射术,竟然在这位举郡皆知的病秧子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
  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雁鸣,一群大雁正好从校场上空掠过。
  范先眼中精光爆射,指著天空喝道:
  “校尉!之前权当热身,敢不敢比这活物?射雁!一刻之內,多者胜!”
  我就不信,这需要极快反应和预判的活物射击,你卫仲道还能占到便宜。
  “好!”卫仲道毫不迟疑。
  范先抢先进攻,他眼疾手快,弓弦连响,嗖嗖两箭,竟真的射落了两只大雁!
  雁群受惊,顿时四散,加速向远处的树林飞去。
  “哈哈哈!校尉,承让了!”
  范先得意大笑,以为胜券在握。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就见卫仲道猛地翻身跃上身旁战马,一夹马腹,白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飆射而出!
  他人在马上,隨著马背起伏,身形却稳如磐石,同时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一箭破空,一只惊慌逃窜的大雁应声而落!
  “嗖!嗖!”
  又是连续两箭,几乎不分先后,另外两只大雁也从空中栽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卫仲道纵马驰骋,骑射连珠,竟在雁群即將飞入树林前的短短时间內,射落三雁!
  全场死寂!满座哑然!
  此子,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