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什么虎狼之词
  沈延庭偏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慢悠悠的,带著点得意,又多少有点欠揍。
  “怎么?”他说,“舅舅羡慕?”
  谭世恆冷笑一声,走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我羡慕什么?我买的。”
  沈延庭低头看看手里那几件衬衫,询问的目光看向宋南枝。
  “他付的钱?”
  宋南枝点点头。
  谭世恆靠在沙发背上,冷哼一声,“不然呢?”
  要不是以为南枝是给自己选的,他就不会付这钱。
  沈延庭拎起那几件衬衫,少说有七八件。
  然后他故作夸张地收在怀里,“那就谢谢舅舅了。”
  谭世恆:......
  宋南枝在旁边笑出声来。
  谭世恆瞥了她一眼。
  “笑什么?”他说,“你男人就这样?”
  沈延庭往后退了一步,揽过宋南枝的肩头。
  “我的。”他说,一字一顿,“你眼红也没用。”
  谭世恆看著他那样,嘴角抽了抽,“我眼红?”
  “我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倒好,抱著不撒手,没见过世面。”
  沈延庭挑眉。
  “谁能有舅舅那么......財大气粗?”
  谭世恆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欠揍?”
  沈延庭笑了,“咱俩打?说不好谁吃亏呢……”
  寧寧趴在他肩上,看著自己妈妈笑,也跟著咧开没牙的嘴。
  谭世恆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家三口,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在百货商店掏钱那会儿,脑子大概是被门挤了。
  没出息的玩意,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
  “周姨,饭好了没?”
  厨房里传来周姨的声音,“快了快了。”
  谭世恆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延庭正低著头,把那几件衬衫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寧寧的小手伸著,想去抓那衬衫的领子。
  沈延庭偏过头躲开。
  “別动。”他说,“爸爸的。”
  寧寧瘪了瘪嘴。
  宋南枝瞪了眼沈延庭,把寧寧接过来。
  “妈妈也给寧寧买了。”
  谭世恆收回目光,走进厨房。
  周姨正掀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
  “谭先生,饿了吧?马上就好。”
  谭世恆“嗯”了一声,靠在灶台边上。
  周姨顺著他的视线,往客厅方向瞄了瞄,笑著压低声音。
  “这一家四口可真好,別怪我多嘴,你是不是也该找个......”
  谭世恆嗤了一声,打断她。
  “周姨,我当年为什么走丟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姨转过头看他,欲言又止。
  终究没再多嘴,“饭好了。”
  谭世恆端著周姨递过来的汤,喝了一口。
  烫的。
  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周姨皱了下眉,暗暗嘆了口气。
  她在谭家待了几十年了。
  当初江老爷子把谭世恆带回来的时候,她就在跟前。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江老爷子把他从外头抱进来,他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她记得有一回半夜起来,听见有动静。
  推门一看,谭世恆蜷在角落里,抱著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后来才知道,他是走丟的。
  不是被人贩子拐的,是自己跑丟的。
  他爹妈整天吵架,还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更是往死里打。
  他和姐姐受不了,偷跑出来,想去投奔什么人。
  结果在码头走散了,他被人群挤上船,姐姐也不知去向。
  他表面上心狠手辣,可逢年过节,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待著。
  有一回她进去送茶,看见他手里攥著张照片,边角都磨毛了。
  照片上是个小姑娘。
  她没敢问。
  可谭世恆不结婚这事儿,她心里明白。
  不是不想,是怕。
  怕像他爹妈那样,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这么多年了,她眼看著他从小孩长成大人。
  没见他带过哪个姑娘回来。
  这孩子,命苦。
  她把菜端上桌,往客厅看了一眼。
  谭世恆正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端著碗喝汤。
  宋南枝已经把两个小傢伙哄睡,从臥室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沈延庭。
  “对了。”她说,“孩子们今天乖不乖?”
  沈延庭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那变化很快,从得意变成委屈?
  “不乖。”他说,声音低下来,“可闹了。”
  宋南枝愣了一下,“闹?”
  沈延庭又往她跟前凑了凑。
  “安安哭了好几次,我抱著哄半天才哄好。”
  “寧寧也不省心,非要我抱著,一放下就哭。”
  宋南枝看著他眼里那点狡黠,还没等说话。
  谭世恆冷嗤一声,瞥向沈延庭。
  慢悠悠来了一句,“又不想戴,又不想带的。”
  沈延庭偏过头,蹙了下眉,隨即笑了。
  宋南枝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舅舅说的什么意思。
  脸蹭得就红了,“舅舅!你说什么呢?”
  谭世恆挑了挑眉,没说话。
  ——
  沈家。
  沈延庭推开院门的时候,里头静得很。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片黄的掛在枝头。
  堂屋的门半掩著。
  他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门。
  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温雪琴坐在八仙桌边上,手里端著个搪瓷缸,正要往嘴边送。
  看见门口站著的人,她手一顿,水洒出来,洇湿了桌子。
  她愣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张著,半天没出声。
  沈延庭,还活著?
  沈卫国坐在旁边,正低著头抽菸,听见动静抬起头,也愣住了。
  菸灰掉下来,落在身上。
  三个人就这么僵著。
  反应了好几秒,温雪琴才开口。
  那声音尖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你......”
  “你不是死了吗?”
  沈延庭站在门口,抬眼睨她。
  “命大。”他说,“让二婶失望了。”
  温雪琴盯著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从震惊变成別的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
  沈延庭没理她。
  他往里走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收回目光,看向沈卫国。
  沈卫国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站起来。
  “延庭啊。”他说,脸上堆出点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雪琴瞪了沈卫国一眼。
  这一眼,沈延庭捕捉到了,他毫不掩饰地冷嗤一声。
  那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却格外清晰。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死了,沈家就剩二房那一支。
  老爷子年纪大了,撑不了几年。
  这家產,这院子,这些年在海城攒下的那点底子,自然都是他们的。
  多好的事。
  可现在,他活著回来了。
  沈延庭站在屋子中间,目光从那两个人脸上扫过。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说,声音还是不高,“沈家好过吗?”
  据他所知,沈家没有他在,是撑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