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晚饭摆上桌,一小碗点缀著葱末的海参汤,推到她面前。
  海参?宋南枝微微一怔。
  这个年代,这东西在海岛,虽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家常便饭。
  她抬眼看他,“你......特意买的?”
  沈延庭拿起筷子,闻言眼皮都没抬,“少自作多情。”
  “码头送过来的,放久了也是坏。”
  宋南枝:......
  她拿起勺子,汤入口,温润鲜香,很好喝。
  “离婚审批没那么快,找房子的事......不用太急。”
  沈延庭的语气公事公办。
  她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以为,以沈延庭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
  会迫不及待地將她扫地出门。
  沈延庭迎上她的视线,“你一个孕妇,单独住外面不安全。”
  “真要搬,等批下来,我帮你找地方。”
  宋南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谢谢。”
  这声“谢谢”客气又疏离。
  沈延庭心底无声地轻嗤了一下。
  刚才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端著那碗汤时,眼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看来,他是真发烧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庭依旧早出晚归,即使碰面,话也少得可怜。
  可家里总是弱无声息地多出一些东西。
  柜子上的麦乳精,厨房里的红皮鸡蛋。
  连储物格里,那包用油纸包著的核桃仁,都像是被人敲好又挑拣过的。
  卫生间放了几件沈延庭换下来的训练服。
  宋南枝想帮他洗了,却发现手肘和膝盖的地方磨损得厉害。
  其中一件的肩线甚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拿到缝纫机前,找出结实的帆布线,换上专用的粗针。
  “噠噠噠......”细密匀称的针脚,將裂口一点点缝合。
  时间过了很久。
  等她终於將最后一件衣服的袖口处理好,想起身倒杯水。
  一阵猛烈的晕眩毫无徵兆地袭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缝纫机,稳住身子。
  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就在这时,家门被“哐”的一声推开,发出沉闷的迴响。
  宋南枝嚇了一跳,转头看过去,见沈延庭站在门口。
  脸色阴沉,带著外面的寒气。
  “你回来了?”宋南枝放下杯子,走上前几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他的烧昨天才退,工作是一天没落下。
  沈延庭没回答,甚至没理会她的眼神。
  几步走到客厅的桌子前,然后猛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一块男士手錶,上海牌的。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錶盘侧边,还有她做的记號。
  这是她卖给王大强的那块表!
  “这表......怎么在你手上?”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沈延庭终於抬起眼,黑眸锁住她。
  刚刚周铁柱把这块表拿给他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之前他带过的那块。
  “这么说,你认得它。”
  说完,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是微小的一步。
  可那迫人的气势,却让宋南枝几乎想要后退。
  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沈延庭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清晰地拋出了一个名字。
  “那你也一定认识王大强吧?”
  宋南枝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有点慌。
  不知道如何解释,更不知道如何说起。
  沈延庭看著她的样子,几乎烧光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抬手,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连那块表都震得跳动了一下。
  “宋南枝!”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这句质问,狠狠砸在宋南枝紧绷的神经上。
  她突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紧接著,强烈的晕眩感涌上来,比上一次更凶。
  “延庭......”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身子骤然失重,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那双箍住她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甚至有些发抖。
  顛簸中,她的脸颊蹭到冰凉的扣子,还有布料里面疯狂擂动的震颤。
  “医生!快,救她!”
  ......
  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宋南枝缓缓掀开眼皮。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束缚。
  偏过头,沈延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身子微微前倾,伏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眉头依旧是无意识地轻蹙著,眼下带著明显的黑影。
  下巴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她正怔怔地看著。
  沈延庭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睫毛忽然颤了颤。
  猛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醒了?”他声音因为疲惫沙哑得厉害。
  宋南枝轻“嗯”了一声,“这是......哪?”
  看屋子里的格局摆设,不像是舟岛的卫生所。
  “海城的市立医院。”
  沈延庭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確认她的状態。
  “医生初步判断你是劳累过度,加上怀孕身体虚弱,才会突然晕眩。”
  听到“怀孕”两个字,宋南枝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孩子没事。”
  沈延庭目光沉稳地看向她,“舟岛的卫生所条件有限。”
  “事关你和孩子,我私自做主,送你来这的。”
  宋南枝认真地看著他,“沈延庭,谢谢你。”
  又是这句。
  沈延庭心头莫名烦躁,却又无法发作。
  几乎同时,两人意识到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那紧密相贴的触感,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宋南枝的手指轻蜷了一下,却感受到那只大手无意识地收拢。
  持续了一两秒,沈延庭率先做出了反应。
  鬆开,撤回。
  宋南枝也迅速將自己的手抽回来,放回被子下,悄然握紧。
  没有对视,没有语言。
  沈延庭的手则落回膝上,微微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响动,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延庭?真的是你?”
  一道温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沈延庭几乎是瞬间转向门口的,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站起身,侧过头跟她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並顺手將病房门“咔噠”一声带上。
  宋南枝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女人,齐耳短髮,眉眼温婉。
  在沈延庭的房间里,她见过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