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夜入大明宫(2/3,求追读求月票)
  长街之上,韦谅骑马朝著太极宫狂奔。
  他的脑海中,一阵阵的后悔。
  他原本准备是要用《水调歌头》的,但安庆宗一番挑衅,让他將自己最初的诗给忘了。
  是的,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韦谅是真的將苏軾的《水调歌头》给忘了,安庆宗的挑衅,让他將心底最深处的敏感神经给挑拨了起来。
  在那种气氛下,《水调歌头》是真的不合適。
  看將来吧,什么时候他在皇帝面前,亲自做这首诗,或许才好。
  想到这里,韦谅不由得摇头,也不由得好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作诗来扬名。
  因为即便靠作诗来扬名,在如今的大唐,最多不过是又一个李白。
  能如何?
  能怎样?
  最终要靠的,还是家世,背景,还有力量。
  当然,有了这个诗名,韦谅未来走的可能会更快一些,更顺一些。
  紧跟著,韦谅就將这些念头给拋弃,因为视线的尽头,太极宫已经出现。
  莫名的,安庆宗又出现在了韦谅的脑海中。
  安庆宗,还有那韦弘敏的画作。
  韦弘敏是高宗朝的宰相,不,更加直接的说,他是中宗皇帝第一次登基时任命的宰相。
  可惜,没过多久,李显被废,韦弘敏也因此被贬,最后鬱鬱而终。
  韦弘敏和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韦皇后的近支亲属不同,虽然韦皇后也称韦弘敏一声堂兄,但实际上,韦弘敏是出身韦氏西眷一脉。
  韦谅和韦皇后,都是出身东眷一脉。
  然而不同的是,韦皇后出身逍遥公房,而逍遥公房又是从勛公房分出来的。
  所以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人都是韦后的近支亲属,所以,在李隆基诛诸韦时,这些人几乎被杀个乾乾净净,只有韦安石侥倖逃过一劫。
  也正是因为韦弘敏死的早,所以,韦皇后一案的时候,他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死后的名声也没有受到影响。
  韦弘敏的遗作被找到,的確是一件好事,但他虽然字画不错,可於当时而言,並不出色。
  实际上除了京兆韦氏以外,其他人对於韦弘敏的遗作不感兴趣才对。
  韦谅不知道安庆宗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件东西的,但韦弘敏和韦谅的血脉相距较远,他留下来的东西,对韦谅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不让韦谅升起警惕。
  如果说安庆宗拿出来的,是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人遗留下的东西,韦谅立刻就会万分警惕起来,警惕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和武后一党,和太平公主一党牵连关係。
  所以,他就算不会毁掉它,也会將它藏在一个別人永远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玉真公主那里,就是如此。
  有安禄山在后面站著,韦谅怎么可能相信安庆宗是什么无害的好人。
  所以,他很怀疑,今夜的一切,实际上就是一场精密细致意图长远的算计,而背后帮助安庆宗在算计一切的人,就是严庄。
  那张画太蹊蹺了。
  越是普通,蕴含的风险可能就越大。
  尤其韦弘敏虽然早死,但他终究曾经被韦皇后称呼过一声堂兄。
  尤其,他还是曾经的宰相。
  所以这一切还是让玉真公主去承担吧。
  如果真的这一切里面有隱患,而且能被发现出来,那么一切清晰可见,和韦谅没有任何关係,反而是安庆宗会被牵连出来。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
  安庆宗,严庄。
  日后別让他找到机会,不然,韦谅会直接想办法弄死严庄。
  谁让严庄说到底,依旧是个没有任何官身的士子,杀了他不会引起任何后患。
  还有安禄山。
  明年,兵部察查兵籍,就要查到平卢节度府,该怎么去做,才能让安禄山好好的摔一个跟头。
  韦谅目光上抬,他必须注意,李隆基对安禄山,有著非同一般的偏爱。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他得深查。
  或许他也可以效仿。
  ……
  “吁!”战马猛然在朱雀门前放慢马速,然后宫门即將关闭的前一刻,直接冲了进去。
  兵部官廨,人影匆忙。
  韦谅翻身下马,然后才看向徐宾问:“徐主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宾跟著极速开口:“西突厥捷报,有一部西突厥部落,两千骑兵,七千老弱,近万人请命归附大唐,在他们的背后,似乎还有三四支部落有所意动。”
  韦谅脚步停下,眯著眼睛,想著西突厥地图,轻声道:“看来,他们去年冬天的雪灾,远比任何人想的还要更加严重。”
  “是!”徐宾一声感慨,隨即拱手道:“军情紧急,所以请员外郎回来处置。”
  韦谅微微抬头,进入兵部,一边走,一边问道:“以往按照规矩,遇到这种紧急军情,应当怎么处置?”
  徐宾拱手道:“兵部接到奏报之后,直接稟奏侍郎和尚书,然后前往兴庆殿,奏稟圣人。”
  “所以是因为今日已经下值,所以才叫我回来吗?”韦谅稍微停步,侧身看向徐宾。
  “不是!”一个声音突然前方的值房传来,隨即兵部司郎中达奚珣走出值房,站在台阶上看向韦谅道:“今日由本官轮值,诸事本应当本官处置,但因为出了些意外,只能將朝议郎请回来。”
  韦谅神色诧异,但还是向前拱手道:“见过郎中,敢问出了什么意外?”
  达奚珣看著韦谅,面色严肃的嘆声道:“今日已经下值,若是其他各部,消息在值事通政舍人处登录便可,但兵部的事情,按照紧急登记,需要通知卢侍郎和左相,但……”
  “如何?”
  “刚刚下官派人去了左相府,左相病了,不见外客,而卢侍郎?”徐宾满脸无奈的拱手,道:“卢侍郎不在家,下官让人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但没找到人。”
  “此事关於西突厥军前的许多布置,若是李郎中在的话,他应当已经进宫了,哪怕左相和卢侍郎不在,但徐主事……”达奚珣目光看向徐宾。
  徐宾无奈的拱手,他只是从八品上的兵部主事,在如今宫门落锁的时候,他根本进不了宫。
  甚至哪怕宫门没有落锁,徐宾也得等通事舍人的通传,而在如今这个时候,只能找韦谅。
  因为他知靖安事,有隨时进宫面圣之权。
  “也就是说,需要韦某现在进宫了。”韦谅看向大明宫方向,轻声道:“宫中落锁倒无妨,但陛下怕是已经歇息了。”
  “未必一定要今晚见到陛下,让大將军知道也是一样的。”达奚珣摆摆手,说道:“不过,一定要让陛下在明日第一时间就知道此事,並且垂问。”
  “知道了。”韦谅点头,说道:“下官这就进宫。”
  “这是兵部值司令牌,持此,可从夹城进入大明宫,剩下的,就是韦郎的事情了。”达奚珣从身上將兵部值司令牌取出,递给韦谅。
  “喏!”韦谅拱手接过,然后转身朝夹城奔去。
  徐宾站在一侧,有些羡慕的看向韦谅的背影。
  那值司令牌,达奚珣,从来没有要给他。
  ……
  大明宫,夜色深沉。
  高力士从宫门下走出,快步走向站在外面的薛畅和韦谅。
  “见过大將军。”薛畅和韦谅同时拱手。
  高力士直接摆手,问道:“奏本在哪里?”
  “这里!”韦谅上前一步,將职方司员外郎崔明从西北传来的奏本递上,同时说道:“这是宵禁前刚刚送入长安的,另外,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原本在回长安的路上,在接到消息之后,已经立刻赶往西北,统帅诸军情事。”
  高力士微微点头,神色稍微放鬆,打开奏本细细看了起来,片刻后,他看向韦谅问:“这件事情,眼下是否紧急到了需要圣人立刻批阅的地步?”
  “没有!”韦谅拱手,说道:“相反,末將甚至认为,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反而抻一抻,对大局更好,毕竟现在,是西突厥更需要我们,当然,只是抻一抻,好处可以不给,但態度要好。”
  “呵呵!”高力士不由得笑了起来,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不用你个小儿来教我等。”
  “是!”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高力士更加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隨即他神色一肃,说道:“既然如此,就缓一缓,圣人已经休息,就不要再打搅他了。至於你,今夜和薛中郎將,一起值守丹凤门吧。”
  “末將领命。”韦谅肃然拱手,
  “嗯!”高力士平静的点点头,看了薛畅一眼,然后转身返回紫宸宫门之內。
  韦谅稍微鬆了口气,转身看向薛畅。
  薛畅已经转身朝著丹凤门而去。
  薛畅並不是个多话的人,他性情很沉稳。
  这也是他被李隆基和高力士信重的原因所在。
  有的时候,不要咋咋呼呼。
  不关你的事情,做好哑巴就足够了。
  韦谅跟著薛畅一起回到了丹凤门上。
  程若水,薛曲,裴玄毅等人,都好奇的看著韦谅,韦谅很久没有在宫中值守了。
  但是他的本职,依旧是千牛备身。
  韦谅笑著的对眾人点头,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广阔无比的长安城夜色,神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突厥的战事,隨著这一条消息抵京,开始进入了新的局面。
  寒潮之下,西突厥受损的不仅仅是一两个部落,是整个西突厥十姓部落,剩下的,只是损失轻重而已,但持续寒潮之下,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韦谅虽然没穿绿衣金甲,但按刀在腰,眼神冷峻,笔直的在宫门处站了一夜。
  ……
  黎明晨起,轻薄的晨光洒遍整个长安城。
  朦朧中,一派金碧辉煌。
  “吱呀”一声,紫宸门在晨辉中打了开来。
  御輦缓缓的从宫门而出,一身赭黄色袞龙袍的皇帝李隆基,神色淡漠的坐在上面,目光抬起,看向整个宫门之外。
  韦谅隨眾人一起下丹凤门,当御輦抵达身前的时候,他平静的跟在薛畅身后转身,按刀隨行。
  李隆基轻轻勾手,薛畅向左侧让开一步,韦谅肃然上前,靠在一侧,躬身道:“圣人!”
  李隆基平静的点头,问:“西突厥有消息了?”
  “是!”韦谅低身,说道:“西突厥大纛官都摩度率本部族民万人,到安西请求归降;另外,根据消息,还有数支部落有所动静,大体在三五万人左右,具体待查。”
  李隆基眉头一挑,说道:“这就是你建议先抻一抻的原因。”
  “是!”韦谅神色沉重,道:“安西粮草供给本就艰难,若再加上这三五万人,麻烦极大,所以,不如给那都摩度一点虚职,赐银印,告诉他朝中已在商量安置之事,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粮食以半数供给,毕竟虚职只是都摩度的,而不是整个族群的……当然,若有商人中间交易,那便不关大唐的事。”
  李隆基心里默数,这一点省下的粮草,其实不在少数,但又在突厥人忍耐不了之前,给他们答覆,中间又象徵了大唐的重视。
  “那么收编入军呢?”李隆基猛然抬头,他突然响起牛仙客写的奏本当中,韦谅最大的提议,就是趁机收编西突厥人进左右驍卫。
  左右驍卫向来以忠诚大唐大外族骑兵为主,因为这些人不用土地安置,不受均田制和府兵制的影响。
  韦谅抬头,低声道:“入了大唐军籍,一切自然以大唐军士对待,如此才更能让西突厥人,由衷臣服大唐,由衷臣服陛下!”
  李隆基突然笑了,满意的点头。
  韦谅轻轻躬身,眼底闪过一丝哀切。
  其实在这个时候,最好的方略,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足够的,甚至超出的粮草送到突厥人的手里,展现大唐的財富和实力。
  安西节度使的士卒,是整个大唐最精锐的。
  这件事情,安西那边能做到最好。
  但可惜,大唐钱粮不足,而韦谅刚才说的话,是皇帝李隆基最喜欢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