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回 瘟疫蔓延冀州乱 离间计起將帅疑
  张郃的效率很高。
  五千精兵,三日之內便將张燕残部团团围住。
  那些黑山军早已被瘟疫折磨得不成人形,面黄肌瘦,连刀都拿不稳。
  面对甲冑鲜明、训练有素的河北精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张燕力战而死,残部或被斩杀,或跪地投降。
  张郃立马阵前,望著满地尸骸,眉头却紧锁不展。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所有尸体,不论敌我,一律就地焚烧深埋,降卒另择营地安置,与大军隔离,不得接触,凡接触过黑山军的將士,就地扎营,不得回大营。”
  “诺!”
  副將领命而去。
  可张郃知道,这不过是亡羊补牢。
  那些黑山军一路逃窜,沿途劫掠了多少村庄?
  接触了多少百姓?
  那些百姓又接触了多少人?
  这瘟疫,真的能挡住吗?
  五日后,张郃大营。
  瘟疫还是蔓延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接触过黑山军降卒的士兵开始发热呕吐。
  军医以为是寻常风寒,照常诊治。
  可短短两日,那几人便浑身滚烫,上吐下泻,一命呜呼。
  紧接著,那些与他们同帐的士兵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然后是一个营,两个营……
  张郃站在营地高处,望著下面那一片哀嚎之声,面色铁青。
  “將军!”
  副將匆匆跑来,满脸惊惶:“不好了!瘟疫……瘟疫传到营里了!已经有三百多个弟兄病倒了!死了十多个!”
  张郃握紧拳头,沉声道:“即刻隔离病患,所有染疫者,单独安置,接触过他们的人,一律不许离营,营地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副將急道:“將军,那粮草輜重……”
  “从远处调运,放在三里外,自己去取。”
  张郃打断他:“军中但凡有人擅离营地一步,立斩不赦!”
  “诺!”
  可这只是开始。
  更让张郃绝望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山军沿途劫掠过的那些村庄,几乎都出现了瘟疫。
  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倒下。
  侥倖活下来的人,纷纷逃离村庄,又將瘟疫带到更多的地方。
  魏郡、阳平、顿丘……瘟疫如同野火,在冀州大地上疯狂蔓延。
  鄴城,太守府。
  袁绍將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案上,面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五千精兵,围剿一群半死不活的贼寇,竟让瘟疫传到自己营里!张儁乂是干什么吃的?!”
  许攸轻嘆一声:“主公息怒,张將军已经尽力了,那黑山军虽不堪一击,可他们身上的疫病,比任何刀枪都可怕,军中一旦染疫,便如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袁绍停下脚步,看向他:“那依子远之见,如今该当如何?”
  许攸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控制疫情,臣建议,即刻遣医送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凡染疫者,集中隔离,免费医治,凡疫区,封锁交通,严禁出入,凡因疫致贫者,减免赋税,发放賑粮。”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既可控制疫情蔓延,亦可收拢民心,瘟疫是天灾,百姓不会怪主公,只会感念主公的恩德。”
  袁绍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就依子远所言。传令下去,各郡县即刻执行!”
  “诺!”
  与此同时,并州,晋阳。
  州牧府中,贾詡正与吕布对坐饮茶。
  “先生。”
  吕布放下茶盏,有些担忧地问:“那瘟疫传入冀州,当真不会反噬咱们吗?毕竟并州与冀州,只隔一座太行山。”
  贾詡微微一笑:“將军放心,太行山绵延八百里,关隘重重,我早已命人封锁了所有通往并州的陘道,严禁任何人往来,瘟疫再凶,也飞不过那高山险关。”
  吕布点点头,又问:“那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
  贾詡放下茶盏,目光深远:“接下来,该动一动张杨了。”
  三日后,两封一模一样的信,从晋阳送出。
  一封,送往河內,张杨军中。
  一封,送往鄴城,袁绍府中。
  河內,张杨大营。
  张杨正在帐中翻阅军报,忽有亲兵来报:“將军,有人送来一封信。”
  张杨接过,拆开细看。
  信上字跡陌生,內容却让他心头一跳:“张將军足下,將军以驍勇之姿,屈居河內,屯兵日久,劳苦功高,然袁本初待將军如何?可曾加官进爵?可曾真正信任?將军心中自知,今黑山军携疫入冀,袁本初焦头烂额,正需用人,然以將军之能,若真得重用,何须久居河內?將军当自思之。”
  落款,是空白。
  张杨反覆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將信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同一封信,也送到了袁绍案头。
  袁绍看完,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是何人所送?”他问。
  送信的亲兵道:“是个陌生人,把信交给门房就走了,没留姓名。”
  袁绍挥退亲兵,又细细看了一遍那封信。
  信的內容,看似是在挑拨他与张杨的关係。
  可那语气,那措辞,分明……
  他正沉思间,又有亲兵来报:“主公,门外有从冀並边境逃难来的流民,说有事要稟报!”
  袁绍眉头一挑:“带进来。”
  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民被带进堂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有何事要稟?”袁绍问。
  为首一个中年汉子磕头道:“草民、草民是从魏郡边境逃来的,草民亲眼看见,那日黑山军山寨起火,烧得满天通红!放火的人,打的……打的是袁军的旗號!还有……还有张杨將军的旗號!”
  袁绍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那汉子嚇得连连磕头:“草民不敢撒谎!草民亲眼所见!那些人身穿袁军甲冑,举著袁字旗和张字旗,在山下放火!火势太大,草民不敢靠近,只远远看见……”
  袁绍面色铁青,挥手让人將他们带下去。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脑中思绪翻涌。
  张杨的旗號?
  袁军的旗號?
  放火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是张杨……
  “主公。”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袁绍抬头,见是郭图走了进来。
  “公则何事?”
  郭图低声道:“主公,臣方才听人说起,朝中几位与张杨有过节的官员,私下里议论纷纷。”
  袁绍眯起眼:“议论什么?”
  郭图道:“他们说……张杨久居河內,手握重兵,却迟迟不能建功,如今黑山军覆灭,瘟疫蔓延,皆因那场大火,而那场大火,打的又是张杨的旗號,他们怀疑……张杨可能暗通并州,与姬轩辕有染。”
  袁绍眉头紧锁:“有证据吗?”
  郭图摇头:“无凭无据,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主公当早做准备。”
  袁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数日后。
  许攸、审配、郭图、逢纪等谋士齐聚一堂。
  袁绍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诸公。”
  他缓缓开口:“张杨之事,你们怎么看?”
  许攸率先开口:“主公,臣以为此事蹊蹺,那封信来得突然,那些流民也来得突然,这背后,恐怕有人操纵,意在离间主公与张杨。”
  审配点头附和:“子远所言极是,张杨自归主公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如今仅凭一封匿名信和几个流民之言,便怀疑於他,恐怕不妥。”
  郭图却道:“主公,臣以为不可不防,张杨屯兵河內,地处要衝,若他真有异心,与并州勾结,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场大火,打的確实是他和张杨的旗號,即便不是他所为,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但无论如何,此事都说明张杨已成眾矢之的,主公若不做防范,万一有变……”
  逢纪点头:“公则所言有理,臣也以为,当先將张杨召回,问个清楚,若他清白,自当还他公道,若他真有异心,也可及早处置。”
  许攸急道:“不可!若张杨本无二心,主公此举,岂不是逼他反?”
  审配也道:“张杨手握重兵,若贸然召回,他心生疑虑,反而不美。”
  两派爭执不休。
  袁绍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话:“以將军之能,若真得重用,何须久居河內?”
  张杨確实久居河內,寸功未立。
  自己確实对他……有所防范。
  可这能怪自己吗?
  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谁能真正信任谁?
  万一他真的……
  袁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召张杨即刻回鄴城述职,其部兵马,暂由副將统领。”
  许攸大惊:“主公!”
  袁绍摆手,打断他:“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不敢赌。”
  议事堂中,一片死寂。
  河內。
  张杨接到袁绍的调令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鄴城述职?兵权暂交副將?”
  他反覆看著那纸调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帐中,几名心腹面面相覷。
  “將军,这……”
  副將低声道:“袁公此举,分明是夺將军兵权啊!”
  张杨握紧那纸调令,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上的话。
  “以將军之能,若真得重用,何须久居河內?”
  是啊,自己久居河內,劳苦功高,可袁绍何曾真正信任过自己?
  如今,就因为一封匿名信,几个流民之言,便要夺自己的兵权?
  张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那纸调令。
  “收拾行装,明日,某回鄴城。”
  “將军!”
  张杨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
  他走出帐外,望向北方。
  那里,是鄴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