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回 改元兴平庆安泰 西凉烽烟起长平
  兴平元年(194年)三月,顺天。
  春回大地,万物復甦。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顺天城外的田野上,麦苗青青,一望无际。
  去年秋收顺利,今春雪化的及时,眼看便是一个丰年。
  朝堂之上,刘协端坐御座,面色郑重,正要宣布事的他被公孙瓚直接打断了。
  “陛下!”
  公孙瓚率先出班:“臣有本奏!刘虞治下,幽州屯田之政弊病百出,去岁冬粮草转运迟缓,致使右北平边军险些断粮!此乃貽误军机,请陛下明察!”
  刘虞冷笑:“公孙將军,你右北平边军断粮,分明是你纵兵劫掠百姓,致使民怨沸腾,地方官吏不敢运粮!却反来诬陷老夫?”
  “你血口喷人!”
  “你顛倒黑白!”
  刘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他近几个月学会的本事,在二人的爭吵声中,保持心境平和。
  姬轩辕垂首而立,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半个时辰后,二人终於吵完了,刘协这才宣布正事。
  “朕承天命,临御四海,今顺天已定,春耕顺利,万民乐业,特此改元兴平,以昭天意,以慰民心。”
  詔书宣读,满朝文武齐声恭贺。
  兴平元年。
  这个年號,意味著顛沛流离的日子终於过去,意味著天子脚下,终於有了一片安定的土地。
  刘协望著殿中跪伏的群臣,目光在姬轩辕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散朝之后,姬轩辕没有回府,而是登上了顺天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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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拂面,带著泥土的芬芳。
  他望著城外那一片片新绿的田野,望著远处村落升起的裊裊炊烟,眉头却微微皱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郭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
  “主公在想什么?”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刘虞。”
  刘虞。
  这位幽州牧,在姬轩辕心中,分量从来不轻。
  旁人只道刘虞是温厚长者,是仁义之牧,是那个连鲜卑乌桓都敬重的宗室元老。
  可姬轩辕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老人,拥有何等惊人的能量。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原歷史上,刘虞与公孙瓚彻底翻脸后,曾集结十万大军攻打公孙瓚,那十万兵马,並非朝廷的常备军,而是刘虞凭藉自己的职权和威望,在短短时间內凑出来的。
  幽州各郡的屯兵、鲜卑乌桓的义从、地方豪强的私兵、甚至还有从青徐流亡而来的难民中挑选的精壮。
  十万大军。
  若不是刘虞心慈手软,下令不得焚烧民居、不得滥杀无辜,给了公孙瓚喘息之机。
  若不是他优柔寡断,错失战机。
  若不是公孙纪告密。
  十个公孙瓚,也要被那十万兵马踩成肉泥。
  此等威望,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姬轩辕望著北方,那是刘虞的幽州牧府的方向。
  他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至少,不能在幽州境內打起来。
  若刘虞与公孙瓚真的兵戎相见,幽州大乱,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岂会坐视?
  袁绍、袁术、曹操、刘表、孙坚……隨便哪一个,打著“清君侧”“勤王”的旗號,都能引来一场大乱。
  十八路诸侯討董的旧事,未尝不能变成十八路诸侯討姬。
  到那时,即便他姬轩辕手握四州之地,猛將如云,谋士如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乱战一起,胜负难料。
  就算最终取胜,损耗也必然是巨大的。
  甚至可能,就此失去逐鹿天下的资格。
  而这大汉天下,会走向何方,连他这个穿越者,都无法预知。
  所以他必须站在大义之上。
  必须让天子倚重他,信任他,哪怕只是表面上。
  必须让刘虞和公孙瓚的矛盾,控制在口舌之爭的范围內。
  哪怕他们每日在朝堂上吵得鸡飞狗跳,也比刀兵相见强一万倍。
  “主公。”
  郭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长安有消息。”
  姬轩辕转头看他。
  郭嘉低声道:“马腾和韩遂,可能要动手了。”
  董承府。
  密室之中,气氛凝重。
  董承握著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手指微微发颤。
  他读完信,抬眼看向眾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马腾回信了!”
  伏完、王子服、耿纪等人齐齐看向他。
  董承压低声音道:“马腾愿与咱们共抗姬轩辕!”
  眾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终於等到了!”王子服拍案道。
  耿纪却皱眉道:“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回信?莫非有诈?”
  董承摇头,將信递给眾人传阅,解释道:“马腾在信中说,他这一年多来,一直在与长安的项羽对峙,无暇分身,去岁三月,他曾想让项羽帮自己求官求粮,率兵驻於霸桥,却遭到项羽明確拒绝,顏面大损,心生怨恨,天子派使者调和,他也拒绝和解,决心武力解决。”
  伏完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项羽是姬轩辕的二弟,镇守长安,手握重兵,马腾与他有隙,倒是个机会。”
  耿纪又道:“信中还提到,长安城內,也有不满姬轩辕、项羽专权的大臣,侍中马宇、諫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將刘范、治书侍御史刘诞,都愿为內应,他们计划里应外合,袭取长安,诛灭项羽,削去姬轩辕臂膀!”
  眾人闻言,皆是喜形於色。
  “好!太好了!”
  董承抚掌道:“此计若成,项羽一灭,姬轩辕如断一臂!”
  伏完却道:“那韩遂呢?他是什么態度?”
  董承看了看信末,道:“韩遂本是奉朝廷之命,前去调解马腾与项羽矛盾的,但他抵达之后,反而与马腾联合,共同对抗项羽,如今叛军势力大增,已进至长安以西的长平观,准备发起总攻!”
  “长平观……”耿纪喃喃道。
  “距长安不过五十里。”
  眾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希望。
  “天助我也!”
  董承低声道:“姬轩辕,你的末日,不远了!”
  长安,司隶校尉府。
  项羽坐在正堂之中,面前摊著一份军报。
  他面色沉静,重瞳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去年三月,马腾曾上书天子,请求入京朝见。
  当时他就已经率兵驻扎在灞桥,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名为拜访项羽,实则是为了求官、求粮。
  马腾的军队当时缺粮,他想藉机从项羽这討些好处。
  项羽没有给他好脸色。
  求官?
  朝廷的官职,岂是你要就能给的?
  求粮?
  长安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拿什么给你?
  马腾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归。
  从此便记恨上了项羽。
  刘协得知此事,曾派使者调和,可马腾仗著兵强马壮,根本不听。
  他声称自己受了羞辱,必要討个说法。
  而长安城內,也有人坐不住了。
  侍中马宇、諫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將刘范、治书侍御史刘诞,这几人,早已对姬轩辕和项羽的专权心怀不满。
  刘范和刘诞,是益州牧刘焉的儿子。
  他们暗中联络马腾,愿为內应,计划里应外合,袭取长安,诛灭项羽,削去姬轩辕的一条臂膀。
  姬轩辕又曾收编西凉降卒,在种邵眼中,项羽和那些乱臣贼子,没什么两样。
  马宇、种邵、刘范、刘诞,再加上一个与贾詡有私仇的中郎將杜稟,这些人凑在一起,秘密筹划著名剷除项羽的计谋。
  金城,镇西將军府。
  韩遂接到了朝廷的詔书。
  命他前往长安,调解马腾与项羽的矛盾。
  韩遂看完詔书,沉默良久。
  他与马腾,既是同乡,也是旧识。
  当年在凉州,他们曾並肩作战,也曾兵戎相见。
  后来各自归顺朝廷,一个驻金城,一个屯郿县,相安无事。
  可这一次,朝廷让他去调解马腾和项羽……
  韩遂放下詔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带兵出发了。
  可当他抵达长安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解,而是与马腾合兵一处。
  六月,长安以西,长平观。
  战云密布。
  马腾、韩遂的联军,已进至长平观,距长安不过五十里。
  军旗蔽日,营寨连绵,杀气直衝云霄。
  联军大营中,马腾与韩遂並坐主位。
  “诸位。”
  马腾沉声道:“长平观距长安不过五十里,三日之后,便可兵临城下,那项羽小儿,届时看他还能猖狂几时!”
  韩遂捋须道:“长安城中,尚有数万守军,项羽此人,驍勇善战,不可小覷,我军虽眾,仍需谨慎。”
  马腾笑道:“文约放心,长安城中尚有我的內应,届时里应外合,定叫那项羽首尾难顾!”
  马腾咬牙道:“项羽一死,姬轩辕便断一臂,到时候我们再直取顺天,待我等迎回天子,重整朝纲,何愁汉室不兴!”
  马腾韩遂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长安城中,项羽正站在城楼上,望著西方那片连绵的营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五万靖难军,早已枕戈待旦。
  两万是大哥留给他的精锐,两万是从青州收编的精壮,还有一万,是西凉降卒和新招的民兵。
  这些兵马,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项羽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號角长鸣,战鼓擂响。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在顺天的姬轩辕,此刻正站在府中的后园,抱著刚满半岁的姬恆,望著西方渐沉的夕阳。
  “恆儿。”
  他轻声道:“你二叔那边,要打仗了。”
  怀中的婴儿咿咿呀呀,挥舞著小手,浑然不知这世间的纷爭。
  甄宓走过来,轻轻靠在姬轩辕肩上。
  “夫君,会贏吗?”
  “会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