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回 公孙瓚兵临城下 瓚与虞公案难平
  十二月,顺天。
  姬恆的降生,给太师府带来了无尽的喜悦。
  这孩子生得白白胖胖,眉眼间既有姬轩辕的清俊,又有甄宓的灵秀,府中上下视若珍宝。
  姬轩辕每日再忙,也要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抱著儿子,在院中散步。
  他给孩子讲古往今来的英雄故事,讲那些还听不懂的道理。
  甄宓在一旁含笑看著,偶尔打趣:“夫君,他才一个月,哪里听得懂?”
  姬轩辕便笑:“听不懂也没关係,多听听,总是好的。”
  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可惜,乱世之中,平静总是短暂的。
  十二月初九,午后。
  姬轩辕刚从朝中回府,靴子还没暖热,便有亲卫匆匆来报:
  “主公!公孙瓚率兵至顺天城下!说要……要找刘虞要个说法!”
  姬轩辕眉头一皱。
  公孙瓚?
  他不是在与袁绍对峙吗?
  怎么突然跑到顺天来了?
  “带了多少人?”他问。
  “约莫五千骑。”
  五千骑。
  不多,但足以让顺天震动。
  毕竟,这是天子脚下。
  姬轩辕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强戒备,再派人去请刘虞,让他速来城楼。”
  “诺!”
  姬轩辕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顺天北门,城楼之上。
  寒风凛冽,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姬轩辕登上城楼,向下望去。
  城下,五千白马骑兵列成阵势,人马皆披素甲,旗帜鲜明。
  阵前一员大將,白马银枪,身披素色披风,正是公孙瓚本人。
  他仰头望著城楼,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意。
  姬轩辕暗自嘆了口气。
  公孙瓚此人,驍勇善战,却性情刚烈,睚眥必报。
  他与刘虞的矛盾,由来已久。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带兵到天子脚下闹事。
  “伯圭兄!”
  姬轩辕扬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何必带兵到京城之下?这是要逼宫吗?”
  公孙瓚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太师!末將岂敢逼宫?今日前来,只是要找刘虞那老儿要个说法!他在城中,为何不敢出来见某?”
  话音未落,城楼一侧传来脚步声。
  刘虞一身幽州牧朝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缓步登上城楼。
  他面色平静,眼中却带著几分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公孙瓚一见刘虞,顿时火冒三丈!
  “刘虞!”
  他厉声喝道:“你终於敢出来了!某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为何屡次三番剋扣某的粮草用度?某的白马义从,有多少將士因粮草不济而饿死冻死,你知道吗!”
  刘虞站在城头,望著城下那个怒髮衝冠的將军,长嘆一声。
  “伯圭。”
  他缓缓开口:“老夫剋扣你的粮草,自有老夫的道理,你穷兵黷武,连年征战,可曾想过幽州百姓?可曾想过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黎民?”
  公孙瓚冷笑:“穷兵黷武?某是在为国御敌!袁绍割据冀州,图谋不轨,某若不主动出击,难道等著他打到家门口来吗?”
  刘虞摇头,声音苍老却坚定:“袁绍虽据冀州,毕竟是汉臣,是朝廷命官,你与他交战,那是私斗,非为国御敌,老夫身为幽州牧,理应以安抚为主,止战安民,你这般好战,只会让幽州生灵涂炭!”
  公孙瓚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刘虞仁义,你刘虞爱民!那某问你,三年前的事,你怎么解释!”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皆是一静。
  姬轩辕目光微凝。
  三年前。
  那是初平元年,关东诸侯討董之时。
  他知道这件事。
  当时献帝,如今的刘协,还在董卓手中。
  刘虞之子刘和,奉天子之命回幽州调兵迎驾。
  结果被袁术扣留。
  袁术写信给刘虞,说可以放刘和,但要让刘虞派兵来一起攻打……打谁?
  打当时已经救出天子、正在回幽州路上的姬轩辕。
  公孙瓚得知此事,劝刘虞不要发兵。
  刘虞不听,执意要救儿子。
  公孙瓚便暗中联络袁术,劝他杀了刘和,吞併刘虞的兵马。
  袁术照做了。
  刘和的头颅,被送到了刘虞面前。
  从此,刘虞与公孙瓚,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城下,公孙瓚继续怒骂:“你刘虞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你当年为何不听某的劝?某让你別发兵,你偏要发!结果呢?你儿子死了,兵马没了,却把帐算到某头上!”
  刘虞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仍强撑著道:“公孙瓚,你休要顛倒黑白!当年你暗通袁术,劝他杀我儿,吞我兵马,此事天下皆知!老夫剋扣你粮草,已是仁至义尽!”
  公孙瓚冷笑:“仁至义尽?你剋扣某的粮草,让某的將士饿死冻死,这叫仁至义尽?刘虞,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某今日来,就是要当著太师的面,把话说清楚!”
  姬轩辕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嘆息。
  这两个人,说的都是大义凛然,可谁心里不明白,这里头夹著多少私人恩怨?
  刘虞剋扣公孙瓚粮草,真全是为了幽州百姓?
  未必。
  丧子之痛,岂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公孙瓚討伐袁绍,真全是为了为国御敌?
  也未必。
  他早就覬覦冀州之地,想扩张自己的地盘。
  所谓的大义,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够了。”姬轩辕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城上城下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公孙瓚,目光平静如水:“伯圭兄,你今日带兵到顺天城下,是要逼朝廷给你一个说法?”
  公孙瓚一怔,隨即抱拳:“末將不敢!末將只是想……”
  “想什么?”
  姬轩辕打断他:“想当著天子的面,与刘幽州对质?天子就在城中,你若真想对质,可卸甲入城,覲见陛下,带兵围城,这是臣子该做的事吗?”
  公孙瓚面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姬轩辕又看向刘虞:“刘幽州,你与公孙瓚的恩怨,本太师不是不知,但剋扣前线將士粮草,致使士卒冻饿而死,此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你身为一州之牧,当以大局为重。”
  刘虞面色灰败,低声道:“太师教训的是。”
  姬轩辕嘆了口气,扬声道:“伯圭兄,今日之事,本太师记下了,你先带兵回去,剋扣的粮草,朝廷会给你补上,至於你与刘幽州的恩怨……”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待本太师查清原委,再行处置。”
  公孙瓚抬头看著城楼上的姬轩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姬轩辕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若他不识抬举,执意闹下去,那五千骑兵,未必能活著离开顺天。
  城楼上,可是有吕布、赵云、李存孝、杨再兴这些当世虎將。
  “多谢太师。”
  公孙瓚抱拳,沉声道:“末將告退!”
  他勒转马头,挥了挥手。
  五千白马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城楼上,寒风依旧凛冽。
  刘虞望著那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姬轩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刘幽州,回去吧,外面风大。”
  刘虞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太师。”
  他低声道:“老夫……是不是做错了?”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刘幽州,你没错,公孙瓚也没全错,这世上的事,本就难分对错,只是……”
  他望著公孙瓚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有些债,迟早要还的。”
  刘虞浑身一震,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缓缓走下城楼。
  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姬轩辕站在城头,望著渐渐沉落的夕阳,眉头紧锁。
  刘虞与公孙瓚的恩怨,不过是这乱世中无数恩怨的缩影。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些恩怨中,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路。
  太难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
  郭嘉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站在他身侧。
  “主公。”
  他轻声道:“刘虞与公孙瓚,怕是难以善了了。”
  姬轩辕点头:“我知道。”
  郭嘉看著他,欲言又止。
  姬轩辕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奉孝,你说,若有一日,我那些兄弟之间也生了嫌隙,该如何是好?”
  郭嘉一怔,隨即笑道:“主公说笑了,兄弟们对主公忠心耿耿,岂会有嫌隙?”
  姬轩辕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著远方渐渐黯淡的天色,喃喃道:“但愿吧。”
  城楼上,风更大了。
  吹得人心里,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