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回 郊外教骑生情愫 將军心动陷柔乡
  又过半月,貂蝉肩上伤口已结痂癒合。
  这日午后,宇文成都难得休沐,命亲兵备了四色礼盒,人参、鹿茸、蜀锦、明珠,皆是贵重之物,亲自登司徒府道谢。
  王允闻报,亲自出迎,见礼盒丰厚,连称“將军太过客气”。
  寒暄数语,宇文成都道:“今日前来,一是谢司徒那日宴请,二是……想当面谢过貂蝉小姐救命之恩。”
  王允眼中精光一闪,隨即笑道:“小女正在后园赏花。將军请隨我来。”
  穿过两道迴廊,至后园水榭。
  时值夏末,园中芙蓉盛开,红白相映。貂蝉正坐在水边石凳上,侧身望著池中游鱼。
  她今日穿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绿半臂,髮髻松松綰起,斜插一支碧玉簪。
  侧顏如玉,脖颈修长,肩臂处已看不出受伤痕跡。
  “蝉儿,董將军来看你了。”王允温声道。
  貂蝉回身,见宇文成都,忙起身行礼:“將军。”
  宇文成都抱拳:“小姐伤势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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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无碍,谢將军掛心。”貂蝉低头,颊边微红。
  王允见状,笑道:“你们年轻人说话,老夫去前厅处理些公文。”
  说罢,竟转身离去,只留两名侍女远远站著。
  水榭中一时寂静。
  宇文成都將礼盒放在石桌上:“这些薄礼,聊表谢意。”
  貂蝉看了一眼,却摇头:“將军不必如此,那日之事,是小女子心甘情愿。”
  她抬眼,看向宇文成都,眼中水光瀲灩:“若將军真想答谢……可否答应小女一个请求?”
  “小姐请讲。”
  “小女……想学骑马。”
  宇文成都一怔:“骑马?”
  “是。”貂蝉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將军是赤诚沙场的大將军,纵横驰骋,威风凛凛,小女子学习骑马,虽不能上阵杀敌,却可以让自己觉得……离將军的世界,更近一些。”
  这话说得含蓄,情意却已分明。
  宇文成都心头一跳。
  他並非完全不解风情。
  这些年多少女子对他示好,或贪图权势,或畏惧威名,他从未在意。
  可貂蝉不同,她为他挡刀,险些丧命,如今又说出这般话……
  他沉默片刻,道:“小姐想学骑马,本將可以教,只是……此事需得司徒同意,小姐终究是未出嫁的女子,与外男学骑,恐惹閒话。”
  貂蝉眼中闪过喜色:“父亲那边,我去说!”
  她转身便要去前厅,走了两步又回头,抿唇一笑:“將军稍候。”
  那笑容如芙蓉初绽,宇文成都竟一时失神。
  不多时,王允与貂蝉一同回来。
  王允捻须笑道:“小女顽皮,给將军添麻烦了,既然她想学,就劳烦將军指点一二,只是……务必选僻静处,莫要让旁人瞧见,免生是非。”
  他看向貂蝉,眼神意味深长:“蝉儿,要好好听將军的话。”
  貂蝉垂首:“女儿明白。”
  宇文成都抱拳:“既如此,明日午后,本將派车来接小姐,城西有片草场,人跡罕至,適合学骑。”
  “谢將军。”貂蝉福身,眼中光彩流转。
  次日,城西草场。
  宇文成都未著金甲,只一身玄色骑装,长发以金冠束起,更显英武。
  他亲自为貂蝉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又命亲兵在百步外警戒,不许旁人靠近。
  “上马时,左手握韁,右手扶鞍,左脚踩鐙。”宇文成都示范一遍,动作乾净利落。
  貂蝉依言尝试,却几次都踩不稳马鐙,身子摇晃。
  宇文成都只得上前,一手扶住她手臂,一手托住她腰侧:“稳著些。”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貂蝉身子微微一颤,耳根红透。
  宇文成都也觉不妥,迅速收手,退后半步:“小姐再试。”
  这次貂蝉终於成功上马,却坐得歪斜,惊慌道:“將军,我、我怕……”
  “莫怕。”宇文成都牵起韁绳,缓步前行。
  “先走几步,熟悉马背。”
  马儿慢行,貂蝉渐渐放鬆,却仍时不时轻呼,身子不自觉向宇文成都靠拢。
  夏日衣衫单薄,偶尔手臂相触,肌肤温热,宇文成都只觉心头燥热,气血上涌。
  走了两圈,宇文成都翻身上了自己的赤兔马,与貂蝉並轡而行,讲解控韁、转向、停步的要领。
  "將军。"貂蝉忽地转过头来,美眸之中流露出丝丝好奇之意。
  她轻轻启唇问道:"您在疆场上策马奔腾之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宇文成都闻言,並未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当身处於战场之上,耳边所能听到的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而视线所及之处,则仅有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阵营和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敌方军旗,那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完全沉浸其中,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
  闻言貂蝉不禁轻声嘆息一声,言语之间透露出无尽嚮往之情:"若是我也能够如同將军这般,驾驭著骏马纵横驰骋於天地之间,那该是多么畅快淋漓之事!"
  然而,宇文成都却摇了摇头柔声道:"小姐毕竟身为深居闺中的大家闺秀,实在无需亲身经歷这种危险万分的场面。"
  "可是將军您不也是时时刻刻身处险境吗?"貂蝉猛地扭过头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著宇文成都,眼眸深处瀰漫著浓浓的忧虑之色。
  "尤其是那天的刺杀......日后是否还会发生?"
  “那日……不也差点伤到么?”貂蝉低声。
  宇文成都默然。
  是啊,若非她挡那一下,自己虽能避开,但那一刀来势凶猛,难免擦伤。
  而她一个弱女子,竟有这般勇气……
  “小姐日后,莫要再如此冒险。”他沉声道。
  “本將性命,不值得小姐以命相换。”
  “值得。”貂蝉毫不犹豫。
  “在小女子心中,將军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
  这话说得直接,宇文成都呼吸一滯。
  他看向貂蝉,她正仰著脸,目光清澈而坚定。
  夏末阳光洒在她脸上,肌肤晶莹如玉,唇色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宇文成都忽然別开视线,喉结滚动:“……继续练马吧。”
  一下午,二人一教一学。
  貂蝉聪慧,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领,已能独立控马小跑。
  只是每次停马、转向,仍需宇文成都在旁扶助。
  肢体接触难免,每一次触碰,都让宇文成都心中那根弦绷紧一分。
  “將军。”
  又一次扶她下马时,貂蝉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您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么?”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宇文成都猛地后退一步,强压心头悸动,声音沙哑:“无妨,天热而已。”
  他抬头看天,夕阳西斜,忙道:“时辰不早,我送小姐回府。”
  回程车上,二人对坐无言。
  貂蝉偶尔偷眼看宇文成都,见他闭目养神,眉峰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至司徒府,天色已暗。
  王允早已备好晚宴,见二人归来,笑道:“將军辛苦,留下用饭吧,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宇文成都本想拒绝,可一转头,正对上貂蝉那双含著期待的眸子。
  她虽未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留下吧。
  “……叨扰了。”他听见自己说。
  宴席丰盛,王允亲自作陪,谈笑风生。
  宇文成都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对面的貂蝉。
  她低头小口吃饭,举止优雅,偶尔抬眼看他,目光相触,便羞涩低头。
  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寧。
  饭后,宇文成都告辞。
  王允送至府门,忽然道:“老夫还有些公文要处理,蝉儿,你送送將军。”
  貂蝉应声,陪著宇文成都走到门外石阶下。
  夜风微凉,月华如水。
  “將军明日……还来么?”貂蝉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轻柔如羽。
  宇文成都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见月光下她仰起的脸,眼中水光盈盈,带著三分期待,三分忐忑,三分娇怯。
  那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作绕指柔。
  他是男人。
  他忠诚,但不愚钝。
  貂蝉对他的情意,他已看得分明。
  而她因救他名声受损,他心中岂能无动於衷?
  “本將答应教你骑马。”宇文成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
  “就一定会做到,今后每日,只要处理完公务,我便来教你。”
  貂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真的?”
  “真的。”
  “那……拉鉤?”她伸出小指,孩子气地晃了晃。
  宇文成都失笑,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指与她轻轻一勾。
  指尖相触,如电流划过。
  “將军路上小心。”貂蝉收回手,脸已红透,转身跑回府中。
  宇文成都望著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芙蓉花香。
  他忽然想起父亲董卓的告诫,想起自己的职责,想起长安城中暗流涌动……
  可心头那一点柔软,却如野草蔓延,再也压不住。
  翻身上马,踏月归府。
  这一夜,宇文成都梦中,儘是芙蓉花开,美人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