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回 南阳良弓投顺天 涿郡医院救孤雏
  六月,顺天府。
  距离七月初七的大婚之期只剩月余,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气氛中。
  大司马府前每日车马络绎,皆是各地送来的贺礼,蜀锦、明珠、玉器、古籍,乃至西域传来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荀彧主理內政,將这些贺礼一一造册入库。
  郭嘉则带著周瑜,整日与礼官推敲婚仪细节。
  天子主婚,非同小可,每一步都需合乎礼制,又要彰显恩宠。
  而在八十里外的涿郡,那座闻名北疆的涿县第一人民医院,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一日晌午,医院正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如飞而至,马上是个年约四旬的汉子,面容刚毅,虎目含威,頜下短须已见斑白。
  他怀中紧抱著一个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
  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却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孩子。
  他抬头望向医院门匾,眼中闪过焦急与希冀,大步踏入。
  “大夫!救命!”
  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引得院中眾人侧目。
  当值的医吏匆匆迎上,见那少年病容,眉头一皱:“快,送急诊室!”
  汉子抱著少年疾步跟上,穿过前厅,转入东侧一座独立院落。
  这里环境清幽,廊廡洁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与某种……更奇异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急诊室內,两名身著素白布衣的男子正在处置一名伤兵。
  见人抬进来,其中一人放下手中器械,快步上前,正是张仲景。
  他先探了探少年鼻息,又翻开眼瞼查看,神色渐肃:“风寒入肺,久病成癆,拖了多久了?”
  汉子急道:“三年……不,四年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发热不退,荆州、南阳的名医都看遍了,药吃了无数,就是不见好!前月又染了风寒,如今……如今已是汤水难进了!”
  他说著,虎目泛红,这位在战场上拉得开三石强弓、斩得下敌將首级的猛將,此刻却像个无助的父亲。
  张仲景点头,对助手吩咐:“去请华先生来,此症需內外合治。”
  又对汉子道:“壮士稍安,令郎之症虽重,却非绝症,本院有新药,或可一试。”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求神医救救我儿!黄忠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张仲景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细看。
  方才匆忙未及细观,此刻才注意到,这汉子虽满面风尘,然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背阔,尤其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老茧厚重,是常年握持刀兵、拉拽弓弦留下的痕跡。
  更难得的是,此人眼中虽有焦虑,却无寻常百姓的慌乱,反而有种沙场磨礪出的沉静。
  张仲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温声道:“黄壮士请起,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他亲自为那少年,黄敘,做初步检查。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
  “確是肺癆重症,兼风寒表邪未解。”张仲景沉吟。
  这时,华佗也闻讯赶来。
  两位当世神医会诊,很快定下治疗方案。
  治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黄昏时分,黄敘的高热终於开始消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虽仍昏迷,但面色已不再那般死灰。
  黄忠守在病床边,握著儿子冰凉的手,眼中泪光闪动。
  张仲景洗净手,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令郎的命,暂时保住了,但肺癆之疾,根深蒂固,需长期调养,今后一年,都需住院观察,按时用药,不可间断。”
  黄忠连连点头:“住!住多久都行!只要能救敘儿!”
  张仲景却微微摇头:“壮士可知,这住院费用……不菲,新型药物乃格物院秘制,补品人参、黄芪皆需上品,更兼每日护工、膳食、诊金……粗略估算,一年之费,恐需十金以上。”
  “十金……”黄忠脸色一白。
  他本是南阳一介武夫,虽有勇力,却无恆產。
  这些年为儿子治病,早已耗尽家財,如今身上只剩些许盘缠,连一金都凑不出,何谈十金?
  张仲景观他神色,心中瞭然,缓缓道:“壮士不必忧心,我观壮士非常人,可是……行伍出身?”
  黄忠一怔,点头道:“不瞒神医,黄某確曾从军,在荆州任过军侯,后因敘儿病重,辞官归家,四处求医。”
  “果然。”张仲景捻须。
  “那壮士可知,这医院是何人所建?”
  黄忠摇头:“只听闻是当朝大司马所设。”
  “正是。”张仲景正色道。
  “大司马心系黎民,设立此院,本为惠民,然药材珍贵,成本高昂,故对寻常百姓只收微利,对军中將卒……却有优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朝廷初定,天子北狩顺天,正是用人之际,大司马求贤若渴,凡有才之士,皆可投效,若壮士愿去大司马麾下谋一官职,一则报国有门,二则……可挣令郎的医药费用,到时还可按军属减免七成。”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去找姬轩辕,既能谋前程,又能救儿子。
  更关键的是,张仲景说的是“去大司马麾下”,而非“去朝廷”或“去天子麾下”。
  黄忠虽质朴,却不愚钝。
  他听出了话中深意。
  医院是姬轩辕建的,药是姬轩辕的,如今救他儿子的,表面上是张仲景,实则是姬轩辕。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他本就有一身武艺,空老林泉,岂不可惜?
  黄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张仲景深深一揖:“神医点拨,黄某明白了,敘儿……便託付给您了。”
  张仲景扶住他:“壮士放心,令郎在此,必得精心照料,只是……”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此去顺天,百余里,壮士可需盘缠?”
  黄忠摇头,取出一物,那是一张半旧的大弓,弓身黝黑,弦丝泛黄。
  “此弓隨我二十年,射虎杀敌,从未离身。”他轻轻抚摸弓臂,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隨即转为坚定。
  “若真到了山穷水尽,卖了它,也能换些盘缠。”
  张仲景却摆手:“不必,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壮士持此信去见大司马,他必重用於你,至於盘缠……”
  他唤来助手,取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串五銖钱:“这些,足够路上用度。”
  黄忠接过,喉头哽咽,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又回头,看向病床上依旧昏迷的儿子,眼中闪过痛色,却终是咬牙,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夜色中,一骑向北疾驰。
  黄忠背著那张大弓,怀中揣著张仲景的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顺天,见大司马,报恩,谋职,救儿子。
  而在医院病房內,张仲景站在窗前,望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轻嘆息。
  “仲景为何嘆息?”华佗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
  张仲景摇头:“此人弓马嫻熟,气度沉雄,必是一员虎將,可惜……为儿所困,蹉跎半生。”
  华佗笑道:“如今得遇明主,岂非幸事?大司马又添一员大將矣。”
  张仲景点头,却又蹙眉:“只是那孩子……肺癆深入膏肓,即便用上青霉素,也只能控制,难以根治,一年之后,能否痊癒,仍是未知。”
  “尽人事,听天命。”华佗拍了拍他肩膀。
  “你已为他指了明路,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两人转身,继续忙碌。
  病房內,黄敘在昏睡中眉头微皱,似在梦中呼唤父亲。
  窗外,六月夜风带著夏日的温热,拂过涿郡的街巷,拂过医院廊下悬掛的“仁心济世”牌匾,拂向北方那座正在筹备盛大婚礼的城池。
  顺天城中,姬轩辕尚不知,一位未来可阵斩夏侯渊的绝世神射手,正披星戴月,向他奔来。
  乱世如炉,淬炼英雄。
  有人为权,有人为名,有人为义。
  而黄忠此行,只为两个字。
  报恩,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