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禁军初成显锋芒 天子赐婚定顺天
  四月,蓟城春深。
  新设的禁军大营位於城北十里,依山傍水,占地千顷。
  营墙高筑,旌旗猎猎,辕门前“禁”字大旗在春风中舒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五万禁军,並非从靖难军中抽调。
  靖难军是姬轩辕起家的根基,多北地健儿,久经战阵,只认姬字旗。
  而禁军,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则……亦是姬轩辕的人。
  募兵令发往幽、冀、並三州,应者如云。
  童渊与李彦坐镇中军,亲自筛选,最后留下的五万青壮,皆是良家子。
  三个月,不长。
  但有童渊和李彦在,配合靖难军原有的严苛操典,已让这支新军脱胎换骨。
  这日辰时,大营校场。
  五万禁军分作五方阵,刀兵如林,甲冑鲜明。
  晨光洒在铁甲上,泛起冷冽寒光,竟让四月的春风都带上了肃杀。
  辕门外,天子仪仗缓缓而至。
  九岁的刘协坐在御輦上,小脸绷得严肃。
  他身侧,姬轩辕玄甲外罩大司马朝服,按剑隨行。
  “陛下驾到!”
  声音传遍校场。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五万人齐声山呼,声浪震天,惊起远处山林飞鸟。
  刘协被这声势震得微微一颤,下意识抓住御輦扶手。
  他侧头看向姬轩辕,姬轩辕微微頷首,目光沉静,似在说……
  陛下勿惧,此乃陛下之军。
  童渊、李彦率诸將迎至辕门,单膝跪地:“臣等恭迎陛下!”
  刘协在侍从搀扶下下车,抬手道:“诸卿平身。”
  他走到校场高台,俯瞰下方军阵。
  只见枪阵如森,戟林如壁,弓弩手引而不发,骑兵队列整齐。
  更难得的是,这些士卒眼中没有寻常新兵的茫然怯懦,反而透著一种被严格操练后淬炼出的精悍。
  “大司马。”刘协轻声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这便是……为朕训练的禁军?”
  姬轩辕躬身:“回陛下,正是,禁军五万,皆选自三州良家子,由童、李二位宗师亲自操练三月,虽时日尚短,然已初具锋芒。”
  他顿了顿,补充道:“禁军乃天子亲军,当护卫京师,拱卫圣驾,日后陛下若要还都洛阳,或巡狩四方,此军便是陛下最可靠的屏障。”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天子亲军”,又是“陛下屏障”,將训练禁军的目的完全归於忠君护国。
  刘协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路顛沛流离,他见多了兵灾乱象,见惯了骄兵悍將。
  便是那些號称“忠臣”的诸侯,麾下兵马也多桀驁不驯,眼中只有主將,何曾有天子?
  唯有眼前这支军队,军容整肃,纪律严明。
  更关键的是,姬轩辕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陛下之军”。
  “好……好!”刘协重重点头,稚嫩的声音在高台上清晰传开。
  “诸將士勤勉操练,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他忽然转向姬轩辕,郑重道:“大司马为朕练兵,劳苦功高,朕……该赏你什么?”
  姬轩辕跪地:“臣分內之事,不敢求赏。”
  刘协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半虎符,青铜铸造,铭文古朴。
  “禁军虎符,一分为二。”刘协將虎符递向姬轩辕。
  “这一半,朕交予大司马。日后调兵,需两符合一,方为有效。”
  此举一出,高台上隨行的荀彧、郭嘉等人眼中皆闪过精光。
  天子主动交出一半兵符,这是何等的信任!
  更是何等的……政治姿態。
  姬轩辕双手接过虎符,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他心中清明,虎符虽分,但禁军从上到下,校尉、都尉、司马各级將领,早已被他暗中安排妥当。
  童渊、李彦是他请来的,他的贴身保鏢典韦,如今也被“忍痛割爱”安插进禁军任驍骑校尉。
  兵符是形式,人才是根本。
  阅兵毕,车驾回城。
  路上,刘协忽然问道:“大司马,蓟县行宫已成,朕欲为此城命名,虽暂为行在,然天子居所,不可无称,卿以为,当以何名为佳?”
  姬轩辕沉吟片刻。
  他想起原歷史上,永乐帝也將都城北迁至燕地,改称“顺天”,取“顺应天命”之意。
  如今汉室倾颓,天子蒙尘,正需一个彰显“天命重归”的名號。
  “陛下。”
  姬轩辕缓缓道:“臣以为,可称『顺天』。”
  “顺天?”刘协眼睛一亮。
  “正是。”
  姬轩辕解释道:“董卓乱政,天子蒙尘,此乃逆天之行,今陛下北狩,得燕地之险,百姓之拥,正是天命重归之兆,称『顺天』,既昭示陛下顺承天命,亦警示天下逆臣,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顿了顿,他又道:“且都城既立,当有畿辅,臣建议,以右北平、广阳、渔阳、涿郡、上谷五郡为京畿,统称顺天府,此五郡互为犄角,可守可攻,更兼物產丰饶,足以为陛下基业。”
  刘协听得心潮澎湃。
  顺天!
  这名字,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好!便依大司马所言!”
  “即日起,蓟城更名顺天,五郡为京畿!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汉室天命,未绝!”
  “陛下圣明。”姬轩辕垂首。
  心中却想,顺天府五郡,如今皆在他掌控之下。
  刘虞虽为幽州牧,但广阳、涿郡、上谷三郡太守皆是姬轩辕旧部,右北平公孙瓚与他有盟,渔阳……更是靖难军屯田重地。
  这“京畿”,实则早已是姬轩辕的基本盘。
  数日后,朝会。
  临时朝堂设在新建成的行宫宣政殿。
  虽不及洛阳宫闕万一,却也恢弘庄严,颇有帝都气象。
  刘协端坐御座,当朝宣布两事:
  其一,蓟城更名顺天,五郡为京畿。
  其二,禁军已成,赐名“御灵军”,虎符由天子与大司马分持。
  群臣拜贺,山呼万岁。
  礼毕,刘协心情大好,看向姬轩辕:“大司马建都、练兵,皆有大功,朕前日问你要何赏赐,你推辞不受,今日朕定要赏你,爱卿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满朝文武皆竖起耳朵。
  姬轩辕出列,跪地:“陛下厚爱,臣惶恐,臣所为皆分內之事,实不敢居功求赏。”
  刘协摆手:“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大司马若再推辞,朕可要生气了。”
  殿中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荀彧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
  “荀卿请讲。”
  荀彧目光扫过姬轩辕,又看向刘协,缓缓道:“大司马忠君体国,不慕荣利,此乃臣子典范,然陛下既执意要赏,臣倒有一建议。”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大司马年已二十有二,至今未娶,臣闻甄氏女宓,贤良淑德,与大司马情投意合,若陛下能亲自为二人赐婚,则既成全良缘,亦显陛下对功臣之厚爱,此乃佳话,更胜金银爵禄。”
  话音落,满殿譁然!
  天子赐婚?
  姬轩辕也似是一怔,抬头看向荀彧,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分明是荀彧与郭嘉事先商议好的谋划,却在此刻以偶然建议的形式提出。
  刘协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他正愁如何进一步拉拢姬轩辕,这赐婚,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好主意!”刘协从御座上站起。
  “大司马与甄氏女的婚事,朕亲自操办!不仅要主婚,更要赐金帛、赐宅邸、赐仪仗!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忠臣良將,朕绝不亏待!”
  “陛下!”太常种拂再也忍不住,出列急道。
  “天子为臣主婚,於礼不合啊!自古君尊臣卑,岂有君为臣操持婚仪之理?此例一开,后世何以效仿?”
  “是啊陛下!”
  “种公所言极是!”
  “请陛下三思!”
  一眾老臣纷纷附和。
  “诸卿。”刘协声音冷了下来。
  “朕问你们,若无大司马,朕今日可还能坐在这朝堂之上?”
  群臣哑然。
  “若无大司马,洛阳废墟中,传国玉璽可还能重归汉室?”
  无人应答。
  “若无大司马,这五万御灵军,又从何而来?”
  刘协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不忿的脸:“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司马於社稷有大功,於朕有救命之恩,朕为他主婚,是彰其功,是表其忠,更是昭示天下,凡忠於汉室者,朕必厚待之!”
  他转身,看向姬轩辕:“大司马,你的婚事,朕管定了,择吉日,定礼仪,朕要让你风风光光,娶甄氏女过门。”
  姬轩辕深深跪拜,额头触地:“臣……谢陛下隆恩。”
  满朝文武,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嘆,有人冷笑。
  但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散朝后,姬轩辕与荀彧並肩走出宣政殿。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荀彧低声道:“主公,今日之后,您与天子,便真正绑在一起了。”
  姬轩辕望向远处宫墙,目光深远:“文若,你说……陛下今日是真感动,还是……顺势而为?”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九岁孩童,遭逢大难,得主公这般忠臣护持,焉能不感动?然天子终究是天子……今日他赐婚,是为拉拢,亦是……为制衡。”
  “制衡?”
  “主公权势日盛,陛下虽依赖,亦会生惧,赐婚是恩,亦是提醒,您的荣辱,皆繫於天子一念。”荀彧顿了顿。
  “不过,这正是主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姬轩辕笑了。
  不错。
  他要的,就是这种表面上的绝对忠诚,实际上的绝对掌控。
  赐婚?
  再好不过。
  他要让全天下看见,他姬轩辕,是汉室最忠心的臣子,是天子最倚重的柱石。
  至於那龙椅上的孩子究竟怎么想……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