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二十八骑阻追兵 孟津河畔显神威
  洛阳以北的官道上,八百靖难军重骑正在全速奔驰。
  然而重骑兵虽悍勇无匹,鎧甲兵器精良,负重却远超寻常轻骑,长途奔袭的速度终究受限。
  姬轩辕勒马回望,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已能看见后方天际线处隱约晃动的火把光芒。
  那是追兵。
  距离正在拉近。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项羽催马靠近。
  “重骑长途奔袭,本就不是所长,袁绍他们调动的必是北军轻骑,速度远胜我们,照此下去,不出十里,必被追上。”
  姬轩辕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
  但此时距离孟津渡口尚有十余里,渡河需寻船只,更需时间。
  若在寻船渡河之时最追上被打个措不及防那损伤会更大。
  “大哥,我有一计。”吕布策马上前,方天画戟斜指后方。
  “不如分兵断后,我愿率百骑,在此设伏,阻敌一时三刻,大哥可速往孟津渡河。”
  “不妥。”冉閔摇头。
  “追兵至少有四五千,百骑能阻多久?一旦被围,便是全军覆没,要断后,至少需半数兵力。”
  “半数?”杨再兴握紧鑌铁滚金枪。
  “那渡河之人岂不更危?渡口情况不明,若对岸有伏,又当如何?”
  眾將议论纷纷,却都知此刻是两难之局。
  “主公,快看前面!”典韦忽然指向东北方向。
  眾人望去,只见远处黑暗中,隱隱有灯火闪烁,那是孟津渡口的渔火!
  距离渡口,已不足五里!
  然而后方追兵的火把光芒,也已清晰可见,距离不过七八里。
  “大哥!”项羽猛地勒马,转身面向姬轩辕。
  “你带兵先行渡江,我带人给你们垫后!”
  姬轩辕心头一震:“不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岂能让兄弟为我赴死?”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项羽声音陡然拔高“幽州需要你!还有跟著咱们吃饭的几十万百姓他们都需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大哥,你常教导我们,为將者当知取捨,今日之局,唯有断后一途,若让追兵赶上,咱们即便能將他们杀光,但朝廷可以不断增援追兵,如若再让他们与黄河对岸的地方军联络上,两面夹击,我们还能不能回幽州就真是未知数了!”
  姬轩辕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敬思!”项羽转头看向李存孝。
  “敢不敢隨二哥留下来抵挡追兵?”
  李存孝几乎没有犹豫,咧嘴一笑:“有何不敢?在洛阳这些日子,骨头都快閒得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
  他持槊策马,与项羽並立。
  “好兄弟!”
  项羽重重拍了拍李存孝肩膀,隨即转头,对著八百靖难军厉声喝道:“家中无妻儿老小者,出列!”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短暂的寂静后。
  “末將愿往!”
  “卑职家中无人!”
  “某父母早亡,无牵无掛!”
  一个,两个,三个......
  最终,二十六名將士策马出列。
  这二十六人,皆是靖难军中的百战精锐。
  其中十三人是百夫长,五人曾是边军老卒,八人是涿郡本地子弟,追隨姬轩辕最早。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毅。
  项羽目光扫过这二十六张面孔,缓缓点头:“眾將,可愿隨我在此拖延追兵?”
  二十六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我等愿与將军共生死!”
  夜风呼啸,吹动火把,將二十八道身影拉得极长。
  姬轩辕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热。
  这些都是他的兵,他的兄弟。
  “不可轻言生死!”姬轩辕猛地策马上前,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要你们活著!”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我要你们牢牢记住一件事情,无论成败与否,我要你们活著回到幽州!我会在涿郡备好庆功宴,备好最好的酒,最好的肉,等你们回来!”
  “你们是我靖难军的將士!是骄傲的靖难军,顽强的靖难军,不可战胜的靖难军!”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放缓,却更加有力:“我知道你们不害怕死亡,死亡確实没什么好怕的,懦夫在结束自己生命前,就已经死了千百回了,但只有英雄,才永存!”
  “眾將士!”姬轩辕勒马转身,指向北方。
  “我在幽州等你们!”
  话音落下,那二十六名將士眼眶皆红,却无一人落泪。
  他们只是挺直脊樑,握紧手中兵刃。
  项羽深吸一口气,抱拳:“大哥保重!”
  隨即看向冉閔、吕布、杨再兴、典韦四人:“永曾,奉先,宗兴,恶来,护送好大哥!”
  “二哥......”冉閔咬牙,握紧双刃矛的手青筋暴起。
  “快走!”项羽厉喝。
  然后,他猛地勒转马头:
  “走!”
  项羽看向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重瞳中燃起熊熊战意。
  “敬思,怕吗?”他问。
  李存孝咧嘴一笑:“怕?某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好!”项羽大笑,天龙破城戟斜指前方。
  “那今日,就让洛阳的少爷兵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万人敌!”
  “弟兄们!”
  “隨我,列阵!”
  二十八骑,在官道中央一字排开。
  如同二十八尊铁铸的神像,静静等待洪流到来。
  官道上。
  五千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袁绍、袁术並马行在军中,脸色皆不好看。
  “报!”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將军!前方五里处,发现二十余骑拦路!看旗號......是『项』字旗!”
  “项?”袁绍眉头一皱。
  “项羽?”
  “只有二十余骑?”袁术嗤笑。
  “姬轩辕是穷途末路,连断后的兵都派不出来了?让二十八人来挡我五千大军?笑话!”
  “不可轻敌。”袁绍沉声道。
  “传令,全军戒备。”
  很快,五千大军逼近。
  火把照耀下,官道中央,二十八骑静静矗立。
  为首一人,身形雄健如山,手持一桿通体乌黑的长戟,戟尖斜指地面。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重瞳如同深渊,令人望之生畏。
  正是项羽。
  他身侧,李存孝扛著禹王槊,咧著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其余二十六骑,皆著乌黑板甲,面甲落下,只露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项羽?”袁术眯著眼打量,语气轻蔑。
  “姬轩辕让你们来送死吗?”
  项羽不答,只是冷冷看著他们。
  袁绍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项將军!姬轩辕擅离京师,意图不轨,更假造圣旨,罪同谋逆!你乃当世豪杰,何必跟隨这等逆贼,自毁前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诱惑:“若將军能弃暗投明,擒杀姬轩辕,我袁氏必保將军封侯拜將,光耀门楣!如何?”
  这是袁绍惯用的手段,先礼后兵,能招揽则招揽。
  然而项羽只是冷哼一声:“我大哥奉的是天子旨意离京返幽,何来擅离京师、假造圣旨之说?倒是你们,无旨擅调大军,夜追朝廷驃骑,才是真正的谋逆!”
  “二哥,你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嘛?”李存孝不耐烦地插话,禹王槊指向袁绍袁术。
  “杀光他们就是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袁绍、袁术被那目光扫过,竟觉脊背生寒。
  “冥顽不灵!”袁绍脸色一沉,彻底放弃招揽之念。
  “既然如此,就別怪本將军无情了!”
  他猛地挥手:
  “弓箭手,放箭!”
  军令传下,前排数百弓手齐齐张弓。
  “嗖嗖嗖——”
  箭雨破空,如蝗虫般扑向二十八骑。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追兵目瞪口呆。
  只见项羽、李存孝及二十六骑,竟不闪不避!
  他们只是抬起手臂,护住面门。
  箭矢射在板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大多被弹开,少数刺入甲叶缝隙的,也因力道不足,仅入肉寸许,根本构不成致命伤。
  他们胯下的战马,竟也披著马鎧!
  箭矢射在马鎧上,同样无功而返。
  “这......这是什么鎧甲?!”袁术失声。
  袁绍也瞳孔收缩。
  他听说过靖难军装备精良,却没想到竟精良到如此地步!
  这二十八骑,简直就是二十八座移动的铁堡垒!
  “衝锋——”项羽的吼声,在箭雨稍歇的瞬间炸响。
  二十八骑,动了。
  他二十八匹战马同时扬蹄,直扑五千军阵!
  “顶住!顶住!”袁绍厉声大喝,自己却下意识地策马后退。
  袁术更是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前排的长枪兵、刀盾手慌忙结阵。
  然而——
  “轰!”
  项羽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扫!
  戟刃过处,三面盾牌应声而碎,盾后的三名士卒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倒后方七八人。
  李存孝紧隨其后,禹王槊如狂风暴雨,每一次挥击,必有人盾碎人亡。
  二十六名靖难军骑士,虽无二人那般恐怖神力,却同样悍勇绝伦。
  他们三人一组,互为犄角,长矛突刺,横刀劈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五千追兵,竟被二十八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这......这还是人吗?!”有士卒颤声惊呼。
  “鬼!他们是鬼!”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袁绍脸色铁青,他眼睁睁看著那二十八骑在军阵中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更让他心惊的是,项羽和李存孝衝锋的方向,赫然是他和袁术所在的中军!
  “挡住!给我挡住!”袁绍嘶声怒吼。
  “他们只有二十八人!耗也能耗死他们!斩首一级,赏十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有些溃散的军阵,再次凝聚起来。
  无数士卒前赴后继,涌向那二十八骑。
  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然而项羽和李存孝,就像两尊真正的杀神。
  项羽重瞳圆睁,天龙破城戟舞成一团乌光,所过之处,断肢残骸纷飞。
  他每一戟挥出,必有三五人丧命,戟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李存孝更是狂暴,他一槊砸下,连人带马俱成肉泥,横扫而过,便是七八人筋断骨折。
  二十八骑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五千大军的胸膛。
  但毕竟,人数差距太大了。
  二十八骑再勇,也是血肉之躯。
  激战一刻钟后,已有三名靖难军骑士落马,不是战死,而是战马力竭倒下。
  又有两人被长枪刺中马腿,坠马后被乱刀分尸。
  剩下的二十三人,人人带伤。
  “二哥,这样下去不行!”李存孝一槊砸飞三名敌兵。
  “人太多了!杀不完!”
  项羽咬牙,重瞳死死盯著五十丈外的袁绍、袁术。
  距离,已经很近了。
  但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代价。
  袁术看著在虎賁军重重围困下,依旧缓缓推进的项羽二人,脸色发白:“兄长,我看还没等耗死他们,这俩杀神就杀到我们面前来了!”
  袁绍也是心惊肉跳。
  他原以为五千对二十八,是碾压之局。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惨烈!
  那二十八人,简直不是人!
  是怪物!
  “我不信他们真能杀穿五千人!”袁绍咬牙,却已心生退意。
  “传令,弓手集中射击项羽、李存孝!不惜代价,射杀他们!”
  命令传下,弓手再次集结。
  然而就在此时,战场中央,项羽忽然一声暴喝!
  天龙破城戟如黑龙摆尾,將周围七八名敌兵扫飞,隨即戟尖一挑,竟將地上一名弓兵尸体连弓带箭挑了起来!
  他將天龙破城戟扔给了李存孝,隨后左手接弓,右手抓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弓如满月,箭指苍穹。
  目標,赫然是五十丈外的袁绍!
  “不好!”袁绍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本能地就要伏身躲避。
  然而下一瞬。
  “嗖!”
  箭矢破空,却不是射向袁绍。
  而是……
  “噗!”
  一声闷响。
  袁绍身旁的掌旗官,咽喉中箭,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那面代表中军指挥的“袁”字大旗,隨之歪斜。
  “將军中箭了!”
  “大旗倒了!”
  惊呼声四起。
  本就恐慌的军阵,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项羽弃弓,再次握戟,重瞳中凶光暴涨。
  “敬思,隨我斩將夺旗!”
  “杀!”
  二十余骑,如同被注入新的力量,再次发起衝锋!
  这一次,更加势如破竹!
  袁绍脸色惨白,看著如魔神般杀来的项羽,终於彻底慌了。
  “撤......撤退!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