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林予襄至
  六月二十八,汴京码头。
  下午申时刚至,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工们忙著系缆搭板。
  章詮站在船头,望著眼前的城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站著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目光明亮,带著几分新奇,正是林予襄。
  “章师叔,汴京可真热闹。”林予襄望著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章詮忍不住笑了,道:
  “你这一路叫了我多少声师叔了?咱俩可还没正式拜师呢。”
  林予襄嘿嘿一笑,“早晚的事。老师已经答应收我为徒,您又是师公的学生,老师的师弟,我您师叔没错。”
  章詮笑著摇摇头,不再纠正他。
  两人身后,是各自的家人。
  章詮的母亲和妻子被丫鬟扶著,慢慢走下船,妻子手中还牵著一名四五岁的男童,便是章詮的儿子。
  另外还有族中一名堂叔和两名堂兄跟著一起来了。
  若是单纯来京赴任,章詮便只带寡母和妻儿便可以了。
  可族中听说章詮不仅中了榜眼,还拜了忠勇侯江尚绪为师,越发不淡定了,便决定派遣这三人代表章家一同前来,等章詮拜师礼结束后再返回。
  若非章家族长年事已高,定要亲来这京城一趟。
  林家这边亦然。
  除了林予襄的父母之外,同行的还有一名堂伯、一名堂叔和一名堂兄。
  而且这名堂伯乃是举人,另外二人则是秀才。
  “章兄,咱们是先找客栈安顿下来吧。”说话的是林予襄的父亲林芹。
  只见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带著两个小廝快步迎了上来。
  那管事四十出头,面容精干,穿著一身石青色直裰,腰系革带,一看便知是大家出来的。
  他走到章詮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
  “章编修,小的忠勇侯府管事江顺,奉老爷之命,特来恭候章编修。”
  章詮认出此人,前两次来江家时见过,连忙还礼,道:
  “江管事客气了。你怎么在这儿?”
  江顺笑道:
  “老爷吩咐,估摸著这几日章编修和林家公子大致该到了,小的便日日在此等候。”
  他目光转向一旁约莫十七八岁的林予襄,道:
  “这位便是林家公子吧?”
  林予襄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林予襄,江管事有礼。”
  江顺连忙还礼,道:
  “林公子无需多礼。章编修和林公子既已抵京,便隨小的回府安顿吧。”
  章詮和林予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江家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这……会不会太叨扰了?”章詮迟疑道。
  江顺笑道:
  “章编修说哪里话。老爷说了,章编修是自家弟子,林公子也是我家五公子的学生,住在府里是理所应当的。客院前些日子便都收拾好了,只等诸位入住。”
  章詮不再推辞,拱手道:
  “那便有劳江管事了。”
  江顺又是衝著后头一挥手,只见码头上又跑过来两个小廝,一起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码头上停著几辆马车,都是江家备好的。一行人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往忠勇侯府驶去。
  直到此时,林家眾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这是为何呢?
  几个月前,当林予襄告诉林家眾人,京城征东伯江琰要收他为徒时,族里压根没人相信,甚至以为是他秋闈没过,大受打击,乱了心智。
  他们自然知晓江琰曾到福州主持乡试,可连中榜之人都没听说有谁被他收入门下,更何况自家一个落榜的秀才!
  虽然林予襄在当地也算年少成名,颇有才气,可那江琰又是什么人啊,说句圣人都不为过!
  甚至林予襄拿出江琰那封书信以后,他们依然保持怀疑。
  林予襄无奈,只得在五月的时候又给江琰来过一封信,说明情况。
  江琰看到来信失笑不已,又派人回信一封,並盖上了江家的专属徽章,林家眾人这才相信。
  然后便是欣喜若狂,那兴奋劲丝毫不亚於之前族中有人中进士、赐官后归亲的场面。
  但到底不曾接触过江琰,更不曾来过汴京,故而也不知晓江琰对林予襄是个什么態度。
  所以直至方才看到忠勇侯府管事这般恭敬又周全,才稍稍安下心来。
  可又一想到待会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忠勇侯与征东伯,又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等马车再次停下,日头已经西斜,余暉洒在门楣上,给“忠勇侯府”四个大字镀上一层金光。
  下人將他们引入前院,另有婆子將章詮母亲、妻儿,以及林予襄母亲引入后面花厅。
  前院里,因著眾人都去上值,江世泓脸又伤著,屁股还疼著,不便见客,只有江世初在厅里等著了。
  听到动静,他快步迎上前,拱手笑道:
  “章师叔,一路辛苦。”
  章詮也笑著道:
  “世初,许久不见,一切可还安好。”
  “好,都好。”
  章詮又介绍江世初与林予襄等人认识,互相寒暄著。
  花厅里,周氏坐在上首,身旁是秦氏、苏晚意等人。
  丫鬟们端上茶点,一一摆好。
  章母年近五十,穿著素净,面容慈祥,只是显得有些拘谨。
  章妻与林母亦然。
  饶是他们也算是官宦人家,在当地也跟其他官夫人打过交道,但到底跟江家没法比。
  就这一路过来,府中的精致、屋內的摆设、忙碌的下人,即便是他们当地知府的宅院,只怕是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周氏笑著招呼她们坐下,道:
  “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下喝口茶。”
  章母连忙道谢,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端著茶盏,不敢多喝。
  章妻更是紧张,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林母倒是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这应是西湖龙井吧?”
  苏晚意笑道:
  “夫人好眼力。正是今年新到的西湖龙井。”
  林母笑道:
  “在老家时也喝过,但品质与这可万万不能比。”
  几句话下来,气氛便活络了许多。
  秦氏等人又问起路上的事,章母等人一一作答,说到沿途的见闻,倒也有趣。
  苏晚意看著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孩童,便问道:
  “章夫人,小公子多大了?长得真精神。”
  章妻连忙道:
  “回伯夫人的话,刚满五岁。这孩子没怎么出过门,不懂礼数,让夫人见笑了。”
  “我瞧著小公子甚是乖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