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王府寿宴
  肃王府的寿宴,定在六月十八。
  这一日,云层不厚不薄,恰好遮住了日头,再加上时有微风拂过,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肃王府坐落於皇城东南,占地极广,府中有一座人工湖,名为芙蓉池,池中遍植荷花,此时正值盛放,粉白相间,连成一片,微风过处,荷香阵阵。
  江家眾人早早到了。
  周氏因身子不好,这两年已不怎么出门走动,便与秦氏一同留在府中。
  其余人等,从江尚绪、江尚儒往下,到江琰、江琛兄弟,再到江世贤、江世初等孙辈,加上各房女眷,浩浩荡荡来了近二十口人,在肃王府门前下车时,引得好些宾客侧目。
  肃王与肃王妃亲自迎了出来。
  肃王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身材有些胖,见到江尚绪便笑呵呵打招呼。虽然他是王爷,可谁让人家是陛下的老丈人呢,哪怕他和沈家有亲戚,见到人面上也得敬著不是。
  再看肃王妃,她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絳紫色褙子,髮髻上簪著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
  见江家眾人,她笑著迎上来,与江尚儒夫人王氏寒暄了几句,又看向苏晚意,赞道:
  “伯夫人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这料子是蜀锦?花色也雅致。”
  苏晚意笑道:“王妃好眼力,正是蜀锦。”
  肃王妃又夸了几句,便让世子夫人引著女眷们往內院去。
  位高权重的男宾们则由肃王陪著,往前院花厅吃茶,一些年轻勛贵和家眷则由世子赵允璋和王府其他人作陪。
  女眷们穿过垂花门,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
  廊下掛著竹帘,挡住了日头,却挡不住荷花的香气。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便是芙蓉池了。
  池边建著一座水榭,三面环水,推窗即景。
  水榭里已经坐了不少女眷,都是各府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不远处的池边,也有一些从前院而来的男宾,隨意攀谈著。
  世子夫人先是將江家女眷带到老太妃所在厅堂见了礼,说了两句话。
  王氏留下,与一眾年纪稍大的官眷夫人在厅里说话,苏晚意等人走了出来,又被世子夫人引到水榭中最好的位置,又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这才去招呼別的客人。
  在水榭里坐下没一会儿,江怡安坐不住,拉著萧芷的手,小声道:“芷姐姐,我们去那边看鱼吧。”
  萧芷看向苏晚意。
  苏晚意道:
  “你俩去吧,別走远了,也別太靠近水了。”
  说完便跟身边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跟著,她自己则是坐在水榭里,与身边的几位夫人说著话。
  正说著,苏晚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池对岸,便看见了一群人。
  那是江琰他们,赵允璋正陪著几位男宾站在池边的柳树下,似乎在说什么。
  再远一些,是一座木桥,横跨在芙蓉池的一处狭窄水面上。桥的那头,也有几个年轻人正站在栏杆边,似乎在往水里看。
  苏晚意认出了其中两个——最打眼那个是江世贤,他穿著一件宝蓝色的袍子,气质出眾,正侧身与身旁的人说话。
  那是江世怀,江珂家的长子,今年十六了。去年参加院试,没有考中,便一直在家里读书。
  他性子本就內向,今日这样的场合,大约是不太自在。
  苏晚意正看著,忽然听见水榭里有人道:
  “那边有锦鲤!快来看!”
  几个年轻的姑娘便围了过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池中的锦鲤被惊动,聚拢过来,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往那边去了!”有人指著木桥的方向。
  鱼群顺著池水往木桥那边游去,姑娘们也跟著走过去。
  桥上本来就有几个人,见这边来了人,便往旁边让了让。
  不知是谁撒了一把鱼食下去,鱼群更密集了,挤在桥下的水面上,翻滚著抢食。
  “沁沁,那边在干什么?咱们也去瞧瞧!”
  又有人上了桥。
  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拥挤起来。
  苏晚意淡笑的看著那边,忽然——
  “扑通——!”
  水花溅起。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栏杆断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水榭里的女眷们纷纷站起来,往那边望去。另一边的男宾也是都凑了过来。
  只见木桥上一片慌乱,几个丫鬟婆子正往那边跑,有人已经跳进了水里。
  池边已经乱成一团。
  世子夫人赵氏匆匆赶来,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指挥会水的丫鬟下水救人。
  她面色虽极力保持镇定,却明显能够让人看出慌乱——今日是肃王府的寿宴,出了这种事,他们王府脸上不好看。
  好在落水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又有人及时下水,很快便將人救了上来。
  被救上来的,是三位姑娘。
  第一个被救上来的,穿著一件水绿色的褙子,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头髮散乱,遮住了半张脸。她浑身发抖,被丫鬟用披风裹住,搀著往最近的厢房走去。
  第二个被救上来的,穿的是藕荷色褙子,同样狼狈不堪。
  第三个——
  却见江世怀从水里爬上来,怀里还抱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已经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江世怀將她放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气,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是沈家姑娘!”有人认出了那件鹅黄色的褙子,惊呼出声。
  沈家姑娘——沈知鹤的嫡孙女,沈宥的女儿,闺名沈沁。
  就是那个与赵侍郎家结亲,几日前刚下聘的那个。
  消息传到老太妃那边,沈家的婆媳差点当眾昏了过去。
  沈宥夫人被人扶著,面色惨白,已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那边跑。
  “沁儿!沁儿!”
  场面一时混乱。
  世子夫人连忙让人將沈家婆媳引到厢房去,又吩咐丫鬟去取乾净的衣裳,又让人去请太医。
  水榭里的女眷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嘴角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晚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那两名丫鬟带著怡安她们过来了,对她点了点头。
  沈家姑娘被江世怀救上来,眾目睽睽之下,湿衣贴身,肌肤相触。沈家与赵侍郎家的亲事,十有八九要黄。
  要知道那赵侍郎身份也不太一般,算是宗室子弟。他的曾祖父与高祖皇帝,乃是亲兄弟。
  只不过他的祖父是庶出,没有爵位继承。他的父亲也是庶出,分家產时已经寥寥无几。而他赵侍郎自己,又是庶出。
  所以即便皇家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但断不可能因为想要攀附沈家,就忍受如此之辱。
  前院,肃王正陪著眾位男宾吃茶,忽然见赵允璋引著一眾男宾过来,才得知后花园有人落水了。
  夏日服饰本就单薄,赵允璋担心那些姑娘家被救上来以后衣衫不整,被人看了去什么,方才便招呼著这些年轻的公子哥赶紧离去。
  很快又有下人来报,说落水的人已经救上来了,是三位姑娘,其中一位是沈家的姑娘。
  眾人面面相覷,沈宥就在场,不过不待他有所反应,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严家姑娘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