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重阳宫宴
  九月初八,午后,京郊大营。
  如今驻扎在此的,是昨日晚间刚刚折返的两万萧家军。
  萧元徽策马入营,副將迎上前来。
  “国公爷,大军已安置妥当。”
  萧元徽点点头,翻身下马,望向京城方向。
  “京城那边,可有动静?”
  副將低声道:“一切如常。重阳宫宴的帖子,已经送到府上。”
  萧元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明日,便是个好日子。”
  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刚蒙蒙亮,忠勇侯府便忙碌起来。
  厨房里蒸著重阳糕,丫鬟们穿梭往来,往各院送去。
  花园里的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香气扑鼻。
  按习俗,这一日要登高、赏菊、饮菊花酒。
  可晚上宫中赐宴,眾人也没有外出,只准备午膳一起小酌一番。
  锦荷院內。
  江世泓这段时间並未去军营,用过早膳后带著海生在院子里陪江世澈和江怡安玩耍。
  江怡安追著哥哥跑,跑两步突然摔了一跤,不过没等乳母过来,她便自己爬起来继续追,咯咯笑个不停。
  江琰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目光却有些飘忽。
  苏晚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想什么呢?”
  江琰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在这时,前院有人来稟告:
  “五公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江琰领命前去。
  书房內,江尚绪看著面前的江琰和江世贤。
  “午后进宫,你们小心些。”江尚绪开口。
  两人点头:“儿子(孙儿)明白。”
  江尚绪又道:“府里的事,你们都不用担心。”
  昨日一早,江尚绪便让人给宫中告了假,言及天气转凉,夫人周氏受了凉。自己许是也被传染了,故而今日宫宴夫妻二人便都不去了。
  江琰道:“父亲,您和母亲、大嫂在家也小心。”
  江尚绪点了点头。
  昨夜,江石已经告诉他,府中暗处如今已然布满了人手。
  从围墙到院门,从正厅到后院,处处都有暗哨。
  “去吧。”江尚绪挥了挥手。
  江琰和江世贤行礼退出。
  ——
  重阳宫宴设在大庆殿,此刻申时未至,殿內已聚集了不少人。
  勛贵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官眷们则聚在另一侧,笑语盈盈。
  江琰踏入殿中时,发现萧燁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喝著茶。
  赵氏坐在他身旁,一身素雅的装扮,面上带著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庆阳王府的事过去没多久,那些曾经与她交好的贵妇们,如今见了她,也只是淡淡点头,便匆匆移开目光。
  萧芷依偎著母亲,並未乱跑,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殿中的人群。
  江琰的目光在殿中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殿外。
  萧元徽正站在院中,与几位勛贵说著话,看起来气度沉稳,与平日无异。
  江琰收回目光,走到萧燁身边,先向赵氏见了一礼。
  赵氏起身还礼,萧芷也跟著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江叔父”。
  江琰笑著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萧燁,压低声音道:“你出来一下。”
  萧燁挑了挑眉,跟著他走到一旁。
  江琰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待会若是发生变故,你不要自作主张,擅自行动。记住了没?”
  萧燁笑了,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放心,事到如今,你还担心我再搅局不成?”
  江琰神情越发严肃,狠狠瞪著他。
  萧燁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了,我跟你保证,老老实实的在这待著。”
  江琰沉默片刻,又道:
  “陛下当初既然答应事成之后不会株连,便一定能做到。不管日后你身份如何,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
  萧燁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行行行,我知道。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萧燁已经转身回去了,一边走一边道:“五郎,你也別站那儿发呆了,快过来坐。”
  江琰望著他的背影,眉心狠狠簇起,他还是不放心。
  殿外,院中。
  萧元徽正与几位勛贵寒暄,忽然看见一队禁军巡查过来。
  领队的正是殿前司副指挥使李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身鎧甲威风凛凛。
  李阳见萧元徽等人,连忙上前行礼:“末將见过诸位大人。”
  萧元徽笑道:“李副指挥使今日怎么亲自巡查?当真是辛苦了。”
  李阳道:“职责所在,不敢说辛苦。”
  “今日宫宴,人多眼杂,陛下定然是特意交代过,可马虎不得。”说这句话的是护国公。
  李阳道:“国公爷放心,末將已仔细查过一遍,各处都安排了人手。待会还要再去巡查其他地方,確保万无一失。”
  又与眾人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本侯也去更衣。”萧元徽对身边的人道了一声,便往偏殿方向走去。
  两刻钟后,勤政殿。
  李阳被一名內侍引著,踏入殿中。
  景隆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见他进来,放下硃笔,笑道:“来了。”
  李阳跪下行礼:“末將参见陛下。”
  景隆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问道:
  “今日宫宴,宫防安排得如何?”
  李阳道:
  “回陛下,臣已仔细查过。各处宫门均有禁军把守,殿內殿外也安排了人手。便是尚食局等处,也都派了专人盯著。陛下放心,万无一失。”
  景隆帝点点头,看著他,忽然道:
  “李阳,朕记得,你当年是萧家军出身?”
  李阳一愣,隨即道:
  “陛下好记性。臣早年確实在萧家军待过几年,后来有幸调入禁军,得陛下差遣,是臣的福分。”
  景隆帝笑了笑,道:
  “萧家军可是精锐。你能从萧家军调入禁军,可见本事不小。”
  李阳连忙道:“陛下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
  景隆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勤政殿大门打开,身穿鎧甲的冯闯走了出来。
  门口的禁军愣住了,进去的是李副指挥使,出来的怎么是……魏国公?
  冯闯,殿前司都指挥使,本该在府中丁忧的魏国公,此刻竟一身戎装,出现在勤政殿门口。
  “魏……魏国公?”一名禁军结结巴巴道。
  冯闯摆摆手,沉声道:
  “今日负责值守的几个校尉是谁?”
  那禁军回过神来,连忙道:“回国公爷,是王校尉、祁校尉、林校尉三人。”
  冯闯道:“去把他们叫来。就说李副指挥使让他们来的,有要事交代。”
  禁军领命,匆匆去了。
  冯闯站在原地,望著远处的大庆殿方向,目光深沉。
  申时三刻,大庆殿內,人越来越多。
  苏晚意与江家几位女眷也带著几个孩子过来了。
  方才她们刚一入宫,便去了凤仪宫拜见,皇后那边问起江尚绪和周氏的身体,苏晚意等人一一作答,又谢了恩。
  萧芷见她们进来,眼睛一亮,起身来到苏晚意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苏婶婶。”
  苏晚意笑著摸摸她的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盒点心,递给她:
  “芷儿,这是宫里新做的桂花糕,你也尝尝。”
  萧芷接过,甜甜地道了谢,又跑回母亲身边。
  赵氏看著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酉时正,內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满殿眾人纷纷起身,恭迎圣驾。
  景隆帝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走入殿中。
  皇后紧隨其后,面上带著端庄的笑容。
  淑妃、德妃等高位妃嬪依次入內。
  眾人行礼问安,“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景隆帝抬手,笑道:“都平身吧。今日重阳佳节,不必拘礼。”
  眾人谢恩,各自落座。
  景隆帝坐下,目光扫过殿中,忽然道:“江琰。”
  江琰起身,躬身道:“臣在。”
  景隆帝道:“国丈和夫人身体可好些了?朕听说偶感风寒,可要紧?”
  江琰道:
  “多谢陛下掛念。父亲母亲只是小恙,歇息两日便好。只是今日不能来赴宴,心中惶恐,特命臣代为谢恩。”
  景隆帝点点头,温声道:
  “让他们好生歇著,养好身子要紧。”
  江琰谢恩落座。
  景隆帝又看了看殿中,眉头微蹙:
  “雍王和安国公怎么还没到?”
  钱喜连忙道:
  “回陛下,雍王殿下您也知道,向来不太记得时辰,怕是又在路上耽搁了。至於安国公……”
  萧燁站起身,道:
  “回陛下,臣父亲方才还在殿外与人说话,许是更衣去了。臣这就去寻他。”
  景隆帝摆摆手,笑道:
  “不必了。等他二人来了,自罚三杯便是。”
  眾臣附和著笑了。
  酒过三巡,歌舞昇平。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报——!”
  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冲入殿中,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大事不好!安国公……安国公萧元徽率领大批人马闯宫,皇城司人手不够,抵挡不住,如今已经杀进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