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三面受敌
  可一波未平,新的危机又起。
  八月初五,太极殿朝会。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信使飞奔入殿,跪地呈上急报。
  景隆帝接过,展开,面色骤变。
  “蒙古部落趁我大宋內忧,在边疆骚扰滋事,劫掠百姓三百余人!”
  满殿譁然。
  靖远侯卫骋立刻出列:
  “陛下,蒙古欺人太甚!臣请旨出兵!”
  內阁曹阁老却道:
  “陛下,此时出兵,恐怕不是时候。黄河水患未平,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不如先派使者前往议和……”
  卫骋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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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和?如何议?这几年我大宋开拓疆土,威名远扬。难不成再如我大宋初立时,年年向辽国进献岁幣那般,再给蒙古送钱?那我大宋脸面何存,我军威望何在!”
  曹阁老道:
  “卫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朝內忧外患,南疆还有大理犯边,金国也在蠢蠢欲动。若再与蒙古开战,三面受敌,如何应对?”
  两人爭论不休。
  景隆帝面色不虞,但並未制止。
  又一名信使飞奔入殿。
  “陛下!东北八百里加急!金国兵临临閭关,要求我大宋进献火器配方,否则將攻城南下。”
  殿中一片死寂。
  三面受敌。
  这个词,方才还是爭论,如今成了现实。
  接下来的三日朝会,吵得不可开交。
  主和派以曹阁老、户部尚书为首,主张暂避锋芒。
  “陛下,如今我朝內忧外患,实在不宜三面开战。不如先派使者前往金国和蒙古,许以岁幣,暂缓战事。待南疆平定,黄河水患平息,再回头收拾他们不迟!”
  “正是!当年大宋建立之初与辽国议和,虽说送了岁幣,但后面几十年休养生息,国力逐渐强盛,更在几年前荡平辽国。如今不过是再送几年,有何不可?”
  主战派以卫骋、萧元徽为首,坚决反对议和。
  “陛下,蒙古和金国都是狼子野心!今日要岁幣,明日就会要割地!若我朝一旦示弱,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臣请战,出兵东北!”
  “安国公说得对!一群背信弃义的蛮夷之辈,凭何指望他们能够遵守盟约。若是钱送了,火器送了,他们依然要打,又当如何?此时他们无非看我大宋內忧外患之际,皆想来趁虚而入,分一杯羹。既如此,无论如何,我大宋也要把他们狠狠震慑。”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最终,景隆帝一锤定音:打!
  命兵部下令集结京北路沿途八万人马,由靖远侯卫骋率领,出兵西北。
  而安国公萧元徽率领两万萧家军,至东北集结边疆其余三万人马,对战金国。
  是夜,安国公府书房。
  “没想到今上竟有如此胆魄,对外態度如此坚决!”管家道。
  萧元徽冷哼一声,“自他登基以来,这么多年是何等风貌。可如今,朝野內外传言他得位不正,黄河水患尚未平息,邻边诸国趁势作乱,那群文官还要逼他求和上贡,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咱们这位陛下,心太高了!”
  “那老爷,咱们要不要趁机……”
  萧元徽深吸一口气,“雍王那边怎么说?”
  “雍王殿下还是有所顾忌,说是火烧的还不够旺,胜算不是那么大。”
  萧元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八月十一,勤政殿內,景隆帝召集眾臣议事,询问出征之事准备如何。
  兵部尚书回稟:
  “一切准备妥当,后日便可出征。”
  户部尚书也回稟:
  “物资还在筹集,將分批送往前线。”
  景隆帝点点头。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又一道八百里加急!
  “陛下,南疆急报。大理国攻势凶猛,我军第一战失利,折损两千人马。只因火器出了问题,投掷出去后没有引爆。如今大理兵线推进,前线告急,请求增援。”
  景隆帝拍案而起,目光森然的看向工部尚书任伯安。
  任伯安扑通跪下,连连叩首:
  “陛下息怒!臣实在不知情啊!定是运输途中出了岔子,或是有人动了手脚……”
  景隆帝冷笑一声:“动了手脚?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前线將士送死?”
  任伯安不敢接话。
  景隆帝深吸一口气,道:
  “限你三日之內,查清问题。同时加紧赶製新火器,送往前线。”
  任伯安连连应是。
  兵部尚书又道:
  “陛下,南疆急需增援。可这兵马如何调配?”
  景隆帝尚未开口,户部尚书急道:
  “陛下,若再调兵马,粮草从何而来?国库已经……”
  景隆帝沉默。
  正在此时,沈知鹤也道:
  “陛下,如今南疆战事吃紧,急需增援,若再与金国、蒙古同时开战,怕是……臣建议暂且与金国、蒙古议和,集中兵力先解决南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景隆帝也犹豫了。
  之前只以为杨家陈兵南疆,大理一时之间定会被震慑,不敢贸然动手,可没想到,大宋竟然败了,火器还出了问题!
  卫骋站出来:
  “陛下,臣自请带兵六万,迎战蒙古!!”
  主和派立刻反驳:
  “卫侯说得轻巧,打仗要钱要粮!如今国库空虚,南疆又战败,还拿什么打?”
  卫骋道:
  “拿刀打,拿枪打,拿命打!”
  户部尚书冷笑:
  “拿命打?將士们饿著肚子,这是拿命去打还是拿命去送?”
  因著南疆战败的消息来的突兀,景隆帝也犹豫了,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只说改日再议。
  但不管金国和蒙古如何,南疆已经开战,眾人都知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若是连大理都打不过,再加上如今国內这情势,只怕真的有御史敢上奏,让景隆帝下罪己詔了!
  可该来的还是躲不掉,次日朝会,两方依旧爭得面红耳赤。
  景隆帝出声打断:
  “若是议和,又该如何议,派谁去议?”
  此言一出,眾臣心里自然有数,陛下这是不想打了。
  萧元徽、卫骋等一眾武將纷纷站出来反对,请求带军出征,声称即便战死亦不屈辱议和。
  终於,太子赵允承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景隆帝看著他,点了点头。
  太子转身看向眾臣,声音朗朗:
  “诸位大人都说国库空虚,都说三面受敌,我大宋无力迎战。可孤想问一句——若今日议和,明日蒙古和金国会不会得寸进尺?后日会不会要更多?”
  主和派官员道:
  “太子殿下,这是权宜之计……”
  太子打断他:
  “权宜几时?当年与辽国议和,也是权宜之计。可结果呢?送了岁幣,换来的是什么?是辽国年年勒索,步步紧逼!若不是高祖皇帝当年毅然决然与辽国开战,停止了岁贡,只怕辽国只会被养的越来越肥,如今我朝还在给他们送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如今好不容易荡平辽国,收復部分故土。如今不过遇到一些困境,你们又要议和?又要送钱?那从前那仗,白打了?那些战死的將士,白死了?”
  主和派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子转向景隆帝,躬身道: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绝不可议和。”
  景隆帝看著他,沉默片刻,道:
  “太子,你可知道,若三面开战,我朝有多少胜算?”
  太子道:
  “儿臣算过。西北方向,靖远侯八万兵马,足以抵御蒙古。东北方向,安国公四万兵马,防守金国绰绰有余。南疆方向,再增援两万,加上原有兵力,足以守住城池。”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西北与东北部署不变,南疆再增援两万人马?这人从哪里来?”
  “京郊大营尚有一万兵马,可全部派遣。禁军一万兵马,可抽调五千,再沿途集合南方几府五千守城军,即可!”
  “太子殿下这话未免太过儿戏!京城守卫全部抽调走,陛下安危置於何地!”
  太子反驳:
  “敌人在边境作战,这么多兵马聚在汴京何用?况且已经留守五千禁军护佑京城,周边府城又有部分驻兵把手,难不成诸位还担心敌国绕过大军绕过边疆,不远千里来攻打汴京吗?”
  景隆帝道:
  “可粮草呢?国库空虚,拿什么供应这二十万兵马?”
  太子道:
  “粮草可以从江南调,可以从蜀中调,可以从各地州府徵调。百姓们知道这是保家卫国,一定会支持。”
  户部尚书忍不住道:
  “殿下说得轻巧!徵调粮草,百姓也有怨言!况且江南、蜀中离边关千里之遥,运粮需要时间,需要民夫,需要银子!”
  太子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赵尚书,百姓有怨言,是因为他们看到官员贪墨,看到朝廷不作为。可若是让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不让外敌打进来,他们会不支持?”
  户部尚书语塞。
  景隆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允承,你可知道,若此战失利,意味著什么?”
  太子抬起头,目光坚定:
  “儿臣知道。”
  景隆帝盯著他,眼神锐利:
  “知道还敢如此坚持?”
  太子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坚持。父皇,如今国內谣言四起,说父皇得位不正,说是天降惩罚。若我朝一味示弱,那些谣言只会愈演愈烈。可若能在战场上打几个胜仗,让百姓看到我朝的威风,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景隆帝没有说话。
  太子继续道:
  “父皇,儿臣斗胆说一句。我朝立国百年,靠的不是岁幣,不是求和,是不屈!是骨气!若今日议和,明日割地,后日我大宋的江山,还剩多少?”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景隆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太子,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太子一怔,隨即跪下:“儿臣不敢。”
  景隆帝盯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不敢?你方才那些话,难道不是句句都是在指责朕软弱,指责朕不该考虑议和?”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景隆帝冷笑一声:
  “好啊,朕的儿子长大了,知道教训朕了。”
  太子叩首:“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景隆帝打断他,“只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不如你英明神武?”
  太子脸色煞白:“父皇!儿臣不敢!”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