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雍王返京
  东海通商使司衙署。
  江琰正在批阅公文,忽然门被推开,江石进来。
  “公子,方才少夫人派人来送信,说是苏家到京了。还特意交代说若您不忙,等下可去苏家用午膳。”
  江石递上一封书信,“这是少夫人留的字。”
  江琰心中一凛,接过信展开。
  信是苏晚意亲笔,字跡有些潦草,只有寥寥数语:
  “父亲有要事相告,请夫君速来苏府。”
  他放下信,命人召来属官,把衙门事务安排好,然后便带著江石,策马往苏府赶去。
  苏府正厅,江琰进门时,苏仲平正坐在上首,面色凝重。
  苏晚意坐在下首,江世泓站在母亲身边,见江琰进来,叫了一声父亲,便没再多言。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江琰上前行礼,“出了何事?”
  苏仲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等江琰落座,他才缓缓开口,將杭州那边的传言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江琰听完,面色铁青。
  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也好隨意乱讲,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岳父,这话传了多久了?”他问。
  苏仲平道:“上月底从南边传过来的。起初只是街头巷尾有人嘀咕,如今杭州城里,怕是无人不知了,且还在不断往北边扩散。”
  江琰沉默片刻,起身道:
  “岳父,岳母,这些日子你们先不要出门。此事关係重大,我得儘快回去与父亲商议。”
  苏仲平点点头,又叮嘱道:“琰哥儿,你也要小心。这种事,沾上就是一身腥。”
  江琰应下,又安慰了苏晚意几句,便匆匆离去。
  出了苏府,他对江石道:
  “你去东宫一趟,找到世贤,把此事告诉他。让他务必儘快转告太子殿下。”
  江石领命而去。
  而江琰翻身上马,朝著一个地方疾驰而去。
  晚上,忠勇侯府前院书房。
  江尚绪率先开口:
  “你们觉得这种话,是谁安排传出来的?”
  江琛道:“会不会是雍王自己?想给自己造势?”
  江珂摇头表示不赞同。
  “我觉得不会。此等大逆不道之言,陛下知晓后必定深究到底。如今国泰民安,雍王若有心爭位,此刻也应该韜光养晦,为何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江琮道:
  “会不会有人对雍王下手?逼他进京?”
  江尚绪看向江世贤,“世贤,太子那边怎么说?”
  江世贤道:
  “孙儿已將此事稟告太子殿下。殿下说,他会派人去查,也让咱们先按兵不动。”
  江琰问:
  “太子还说了什么?”
  江世贤犹豫了一下,道:
  “殿下说,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动摇国本,他决不轻饶。”
  江尚绪点点头,沉吟道:
  “此事关係重大,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琰儿,你让江石他们去查查,京城这边有没有人议论。瑞儿、琛儿,你去打听打听朝中动向。其他人,管好自己的人,別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眾人应下。
  三日后,六月十二,太极殿早朝。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果然,朝会进行到一半,便有御史出列奏报。
  “臣有本奏!”一位监察御史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近日京城內外,流言四起,竟有人妄议先帝遗詔、詆毁陛下圣德!臣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造谣之人!”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景隆帝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有几位御史出列附和,言辞激烈,说此等流言关乎国本,若不彻查,日后只怕愈演愈烈,民心不稳,动摇江山社稷。
  景隆帝听完,拍案而起。
  “查!”他一字一字道,“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后兴风作浪!”
  满殿齐呼“陛下圣明”。
  谁都知道,陛下这回是真的怒了。
  退朝后,勤政殿。
  景隆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得可怕。
  钱喜端著一盏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低声道:
  “陛下,您消消气。”
  景隆帝没有说话。
  钱喜又道:
  “陛下,要不要把雍王殿下召回京来?他人在外面,万一……”
  景隆帝看他一眼,冷笑一声:
  “召回京?这种节骨眼上召他回京,岂不更显得朕心虚?他若聪明,此时便应该在返京的路上了。”
  钱喜不敢接话。
  景隆帝靠坐在椅上,闭上了眼。
  良久,他喃喃道:
  “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同日傍晚,安国公府书房。
  萧燁推门而入时,萧元徽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暮色。
  “你来作甚?”萧元徽没有回头。
  萧燁走到他身后,开门见山:
  “事成之后,可否放过江家?”
  萧元徽转过身来,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我这种乱臣贼子不会得逞吗?怎么,如今倒是来求我了?”
  萧燁看著他,面色平静:
  “我自然觉得你不会得逞。可如今流言越传越盛,我只是想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萧元徽挑了挑眉:“退路?”
  萧燁道:
  “若你成不了,萧家陪你一起覆灭,我也逃不掉。可万一你真的事成了呢?我也得护住我想护的人。”
  萧元徽盯著他,看了许久。
  “你如今有何资格跟我谈条件?”
  萧燁道:
  “若你事成,放过江家。我自当为萧家开枝散叶。”
  萧元徽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萧燁反问:“你不在乎吗?”
  萧元徽沉默。
  萧燁继续道:
  “萧家几代单传,到你这里,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不为萧家开枝散叶,你就真的绝后了。死后又有何面目面见萧家列祖列宗。”
  萧元徽看著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只这样,还不够。”
  萧燁道:
  “那你还想如何?难不成让我替你做事?我告诉你,不可能。”
  萧元徽道:
  “你不必激我,也別妄想我会信你,让你拿到我的任何把柄。”
  萧燁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释然。
  “无所谓。”他转身往外走,“我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保住江家。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隨你。”
  门关上。
  萧元徽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门,久久未动。
  管家从侧门进来,轻声道:
  “国公爷,世子方才说的话,可信吗?”
  萧元徽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护江家之心,倒是始终如一。”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罢了,跟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管家一怔,不敢多问。
  时至六月十五,流言愈演愈烈。
  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包厢,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
  皇城司抓了一批人,砍了几个脑袋,可流言不但没止住,反而传得更凶了。
  六月十八,雍王进京。
  马车从南门而入,一路行至雍王府。
  沿途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雍王坐在车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次日,雍王入宫请罪。
  勤政殿內,雍王跪於殿中,伏地叩首。
  “臣弟不知何处得罪了人,竟让人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谣言,累及皇兄圣德与母后慈名。臣弟惶恐,特来请罪!”
  景隆帝亲自下阶,扶起他,温声道:
  “皇弟何出此言?那些谣言,朕知道与你无关。你这些年在外游歷,从不参与朝政,朕岂会疑你?”
  雍王抬起头,眼眶微红:“皇兄……”
  景隆帝拍拍他的肩,笑道:
  “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在京城多待些时日,也省的让朕与母后时常掛念。离京许久,你府上可有收拾妥当?缺什么只管说。”
  雍王连声谢恩。
  兄弟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景隆帝才放他离去。
  可就在雍王转身出门的那一刻,景隆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了。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
  六月末,皇城司依旧没有查到流言的源头,褚衡被景隆帝狠狠训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