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压入大牢
  次日清晨,江琰召集所有衙役、僕役在前院集合。
  五十名士兵持械立於四周,气氛肃杀。
  江琰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衙役僕役。
  “昨夜,本官在黑松林遇袭。刺客对官道路线、护卫配置了如指掌,更持有县衙后宅的详图。”
  他举起那张草图,“这图,非县衙內部之人,绝不可能画出。”
  人群中一阵骚动,人人自危。
  “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江琰声音转冷,“现在站出来,供出主谋,可从轻发落。若等本官查出来……”
  他顿了顿,“通匪刺官,按律当斩,家人连坐。”
  死寂。只有晨风吹动旗幡的声响。
  许久,角落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泣。
  一个年轻衙役瘫跪在地:“大人……小人……小人是被逼的……”
  竟是户房的一个书吏,姓孙,才十九岁。
  “谁逼你?”
  “是……是王主簿!”孙书吏涕泪横流。
  “他说小人父亲欠周家钱,若不听话,就要送父亲见官,死在牢里……那图,是小人上月奉命打扫后宅时,悄悄画的……”
  王继宗就在人群中,闻言厉喝:“胡说!本官何时让你画图?!”
  “王主簿当然不会亲自说。”
  孙书吏从怀里掏出个荷包,“这是您让周管家给我的二十两银子,说是辛苦钱……银子底下,还压著张纸条,写著『后宅布局,详绘』……”
  荷包扔在地上,银锭滚出,果然有张纸条。
  王继宗脸色惨白:“这……这是栽赃!”
  江琰直接下令,“將王继宗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四名京军上前,王继宗还想挣扎,却被反剪双手。他回头怒视江琰,眼中满是惊怒:“你这是栽赃!我要上告府衙!上告——”
  “是不是栽赃,搜过便知。”江琰冷声道,“冯校尉,带人去王主簿府邸,仔细搜查。凡书信、帐册、银钱、可疑物品,一律封存带回!”
  “得令!”冯琦大手一挥,五十名士兵直奔王家。
  这自然是栽赃!
  自江琰来到此地,王、周两家三番两次想要取他性命。
  他手握两千京军,对方还敢如此挑衅,自己又何必再一点点暗中取证。
  总之確认无论是私盐还是刺杀,都与王继宗脱不了干係,那便以此为由抄家搜查,他就不信搜不到证据。
  这场搜查从辰时持续到未时。
  王家宅院被翻了个底朝天。王继宗之妻哭嚎阻拦,被兵士隔在院外。
  邻里远远围观,窃窃私语。周家的眼线混在人群中,见状飞奔回去报信。
  搜出的东西触目惊心:
  地窖暗格里,二百两未熔的私铸银锭,底部刻著模糊的盐场標记。
  书房密室,与杜之海的往来书信十一封,其中六封提及“盐引抽成”“打点盐运司上下”,有两封明確写到“莱州卫胡校尉已打点妥当,腊月船可入军港”。
  臥房床板下,一本私帐,记录三年来收受周、李等家“孝敬”共计两千余两,另有给“盐运司杜经歷节礼”明细。
  最关键的是一封杜之海一月前来的密信,字跡潦草:“即墨新令背景深厚,近期收敛。”
  韩承平也递上刚整理的莱州卫的名册:“大人你看,腊月十五当值的军官共十一人。其中掌管码头调度的是个校尉,叫胡广。”
  “胡广……”江琰翻阅私帐抄本,很快找到一处,“景隆八年六月,有一笔『码头疏通费』二百两,经手人署名『胡』。”
  “五哥,光是与杜之海这些书信,就够王继宗革职查办了。”
  冯琦压低声音,“还有莱州卫胡校尉这条线,正好对上周昌帐册里的记录。”
  江琰合上册子,“冯琦,你带人去莱州卫,告诉郑指挥使一声,以协查名义先控制住胡广,严加看管。”
  正说著,赵秉忠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大人,周昌……来了。还带著三个大箱子。”
  二堂內,周昌褪去锦衣,穿著素袍,跪在堂下。
  他亲眼看著王继宗被押走,看著士兵如狼似虎衝进王家,听到搜查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知道,那些书信帐册一旦被翻出,周家绝无幸理。
  “罪民周昌,供认所有罪行。”
  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及石板,“这是周家五年来田產、盐业、码头往来全帐,强占民田三百二十亩,与私盐贩交易八千石……所有明细,皆在此处。”
  他示意家僕抬上三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帐册、地契、借据,甚至还有几份摁了手印的“自愿卖田”文书——墨跡犹新,显然是临时补造。
  韩承平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
  帐册不仅记录交易,还附有经手人签字、抽成比例,其中“杜经歷三成”“胡校尉一成”等字样屡见不鲜。
  “周员外倒是痛快。”江琰放下帐册,“但本官好奇,你前几日堂上尚在狡辩,为何今日主动认罪?”
  周昌苦笑,看向窗外——那里还能隱约听见王家女眷被驱赶时的哭喊。
  “王主簿已倒,他家中那些与杜经歷往来的书信,必会牵连周家。罪民此时自首,或可换家小一条生路。”
  他再次磕头,声音发颤,“所有重罪,罪民一力承担。只求大人念在家眷无辜,放过妻儿老母。”
  江琰沉默片刻。
  周昌此举,看似悔过,实则是断尾求生——交出罪证,保住家族血脉。
  但无论如何,这些帐册以及他本人的证词太重要了。
  “你的家眷若无参与,本官不会牵连。”
  江琰道,“但你是否无辜,需依律审理。且你既来自首,可还有其他要交代?”
  周昌迟疑一瞬,压低声音:
  “前几日杜之海离开即墨时,曾找过罪民,说他要去济南府『述职』。他在济南有处外宅,养著个妾室,那妾室的兄弟是通宝钱庄的二掌柜……罪民曾替他运过一次银箱,共三千两,箱底烙有三角標记,说是『盐运司公物』。”
  “三角標记……”韩承平记下,“可是这般形状?”他在纸上画了个等边三角形,內有一竖。
  周昌细看,点头:“正是!杜之海当时还说,这標记『上面的人都认得』。”
  江琰与韩承平对视一眼。这標记若真是盐运司內部暗记,就是指向更高层的线索。
  “赵县尉,將周昌收监,单独关押,好生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