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归家惊喜
  紧赶慢赶,待到江琰一行人抵达汴京时,已是八月上旬。
  盛夏的余威尚未散尽,午间的日头依旧毒辣。
  却没想到南城门外的一处凉亭,贺文璋已等候在此。
  原本贺文璋伤愈后,临王一行人已然归来,贺文璋也被晋升眉州府同知。
  可贺文璋听到景隆帝对於此案的裁决后,表示存疑,坚持要等江琰等人回来。故而此行,江琰也顺势把他的幼子一併带了回来。
  那孩子自从被救回来,整日闷在屋里不出来,一句话也不说,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办法。或许出来走走,看看这一路风景,早日见到他的父亲,会有所改变。
  父子二人见面,贺文璋顿时眼眶通红,颤著声音叫了一声:“錚儿?!”
  那贺錚表情终於不再是呆滯麻木,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小脸上儘是委屈。
  小嘴张了张,似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来。
  江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也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一般。
  不过很快,贺文璋便来到江琰跟前,拱手道谢。
  其实贺文璋自然是很想问江琰关於眉州的真相,但也深知此时此地並不適合谈论这件事,只先將儿子带回自己目前暂居的住所。
  至於案情,明日一早他们肯定会在早朝时面圣稟报,届时再问不迟。
  眾人分別,江琰的马车朝著忠勇侯府的方向继续前行。
  除了原本的隨从,江琰的马车后还跟著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面坐著五六个年纪不一、神情怯生生的孩子。
  这是他从眉州带回来的,都是在此次案件中获救,却无人认领的孤儿。
  其中三个孩子的手指有著明显的残缺,那是魔窟留给他们的永久创伤。
  他们有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有的本就是流浪儿,还有两个,是家人为了几两银子狠心卖掉的。
  江琰看著他们茫然无助的眼神,终究不忍,便决定將他们带回京城。
  一方面是为他们寻一条生路,另一方面,这些孩子本身,就是永嘉公主母子草菅人命、罄竹难书的活证。
  他已经下定决心,就算不为了曾经答应过谢无拘誓要还云苓清白,便是那些无辜遭难的百姓,他也要把永嘉大长公主的罪证公之於眾,哪怕拼了他这一生的仕途。
  忠勇侯府门前,早已得了消息。
  江世贤和江世初两个半大少年正顶著日头,伸长脖子在门口张望。
  见到车队出现,立刻兴奋地跑下台阶。
  “五叔!五叔回来了!”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江琰笑著摸了摸两个侄子的头,“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这么晒,怎么等在门外?”
  “祖母吩咐的,说三叔舟车劳顿,让我们迎一迎。”江世初机灵地回道。
  一行人进了府,江琰先去正院拜见母亲周氏。
  屋內凉爽许多,大嫂秦氏、二嫂钱氏,以及四姐江玥也都在座,见到他回来,皆是满面笑容,嘘寒问暖。
  “儿子给母亲请安,劳母亲掛心了。”江琰向周氏行了礼。
  “快起来,快起来!”周氏看著明显黑瘦了些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眉州那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凶险得很,你没伤著哪儿吧?”
  “母亲放心,儿子无恙。”江琰宽慰道,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却未见那个最想见的身影,心下疑惑。
  又说了会子话,还不见对方身影前来,他终於忍不住问道:“母亲,晚意她……?”
  周氏与秦氏、钱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眉宇间带著一丝笑意,语气却故作平常:
  “晚意啊……这几日身子容易倦怠,这会儿怕是午憩没起呢。你也別在这儿干坐著了,赶紧回你的院子看看,顺便也好好梳洗歇息一下。晚上府里备了家宴,给你接风洗尘。”
  江琰心下有些奇怪,就算妻子在午休,自己回府这么大的动静,锦荷堂的下人也该去通报一声,她怎会还不露面?
  但他並未多问,顺从道:“是,儿子这就回去。”
  又想起带回的孩子,忙將他们的悽惨身世简单说了,请周氏先行安置。
  周氏立刻唤来得力管事,仔细吩咐:
  “这些都是苦命的孩子,好生安置在客院,找两个细心稳妥的嬤嬤照看著,万万不可怠慢。”
  “多谢母亲。”江琰这才放心,告退出来,怀著几分疑惑,快步走向自己的锦荷堂。
  越靠近锦荷堂,周遭便越是安静。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见到他,皆是屏息行礼,动作轻缓,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异常的氛围让江琰心中的疑惑更重。
  他轻轻推开內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花香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
  室內光线被竹帘滤得柔和,只见苏晚意正侧臥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隨意搭著一条薄薄的锦毯,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沉沉睡熟了。
  江琰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坐下,静静凝视著几个月未见的妻子。
  她似乎丰腴了些,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十分香甜。
  看著看著,江琰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她盖著的薄毯上——那腹部的位置,明显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江琰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极轻极缓地探入薄毯之下,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掌心下,是温暖而紧绷的肌肤,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形状。
  就在这时,他感觉掌心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舒展身体!
  江琰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一瞬间,母亲那含笑的眉眼,嫂嫂们意味深长的眼神,锦荷堂上下小心翼翼的静謐……一个巨大的、狂喜的猜测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了!是有孕了!晚意有了他们的孩子!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衝散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因朝廷不公而积鬱的愤懣。
  江琰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妻子恬静的睡顏,又看看那隆起的腹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激动、欣喜、责任与无比柔软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他要当父亲了!
  他就这样定定地坐了许久,直到苏晚意没有丝毫醒转的跡象,而他自己连日赶路的困意也席捲上来。
  他轻手轻脚地去耳房快速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然后回到內室,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上软榻,从背后轻轻环住苏晚意。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身体,大手轻轻地覆在那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暖与生命力。
  下一刻,他又怕自己的手臂压到她,连忙缩了回来,只虚虚地环著。
  鼻尖縈绕著妻子发间熟悉的清香,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声,几个月来绷紧的心弦终於彻底放鬆,无边的困意袭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是自离开眉州后,他睡得最深沉、最安稳的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江琰在朦朧中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苏晚意刚刚醒来、还带著些茫然的水润双眸。
  “夫……夫君?”苏晚意显然没料到一睁眼会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惊讶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江琰却將她轻轻按住,带著浓浓的睡意嘟囔道:“別动……再陪我睡会儿……”
  声音沙哑,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
  苏晚意看著他眼底的青色和疲惫的眉眼,心下一软,不再挣扎,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著。
  江琰心满意足,很快又再次沉入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榻边已然空荡,窗外日头西斜。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刚坐起身,就看到苏晚意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外间走了进来。
  此刻她身著宽鬆的家常襦裙,没有了薄毯的遮掩,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更加明显。
  江琰立刻下榻,几步上前,取代了婢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到一旁的贵妃榻坐下。
  他穿好外袍,然后紧挨著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肚子。
  “晚意,这……这是几个月了?怎么你在信中从未提起?”
  苏晚意看著他这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柔声道:
  “起初月份小,不稳妥,不敢轻易在信里说,也怕你远在眉州,听了消息既高兴又掛心,反而办案分神。后来……便想著,不如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她说著,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上,“已经快七个月了。”
  快七个月了!江琰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那岂不是在自己离京前就已经一月有余了。
  当时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
  愧疚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只是紧紧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下生命的跃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满足的、深长的嘆息,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