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镇压无支祁,小杨蛟的奇妙之旅
  人界,大河之畔。
  绝望,已经化作了实质的黑水,淹没了一切。
  人族的大军,正在向西溃退。
  高天之上,一眾人族修士看著下方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妖域,感受著那股隔绝一切,自成一界的恐怖法则,心中都沉甸甸的。
  棘手!
  非常棘手!
  这无支祁,已经將这方水域化作了他的道场。在这里动手,他们一身实力,要被压制三成不止。
  而对方,却能得到整个领域的力量加持!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完全拿无支祁没有任何办法。
  “桀桀桀……又来了一群送死的。”
  无支祁那充满恶意的意志,在水中震盪。
  就在大家商议对策,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刺啦!
  一声轻响。
  在所有人,包括那妖神无支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他们头顶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紧接著。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岁左右,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小身影,从裂缝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仙,所有妖,所有正在逃难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
  这……什么情况?
  无支祁那庞大的意志,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感受了一下。
  凡人?
  不对,身上有股很淡的仙气。
  可这点修为,连天仙都不到,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这是哪家的小孩,迷路了?
  崑崙山,玉虚宫中。
  太乙真人等人看著水镜中的画面,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这是何人?”
  “一个孩童?通天师叔疯了不成?派个孩子上战场?”
  南极仙翁掐指一算,隨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孩子……是瑶姬之子,昊天的外甥,杨蛟!”
  “什么?!”
  大家都是大惊。
  那个被师尊断言资质平庸,毫无仙缘的杨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桀桀桀……”
  短暂的死寂后,无支祁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戏謔。
  “有意思,真有意思!截教无人,天庭无能,竟然派一个奶娃娃出来。”
  “小东西,你是来给本座当点心的吗?”
  然而。
  那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孩童,根本没有理会他。
  杨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双清澈的眼睛,最后落在了下方泥水之中,那个几乎已经绝望的人皇大禹身上。
  他找到了目標。
  於是,他鬆开了抓著两件“玩具”的手。
  那巴掌大小的开山斧和石像,脱手而出,朝著下方的大禹,缓缓飘去。
  在下落的过程中。
  它们,开始迎风而涨!
  那柄古朴的战斧,瞬间化作百丈大小,那尊小小的石像,也化作千丈之巨。
  两股可怕的力量,从这两样东西上,顿时就扩散了出来。
  两股力量,是源自大道本源的“概念”之力!
  它们出现的一瞬间,无支祁那自成一界的“淮水领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那妖猴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力量?
  为什么他一上来就受到了压制?
  这种力量,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压制。
  这让他感觉十分的难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无支祁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恐。
  似乎在害怕著什么一般!
  紧接著
  一声清脆到让所有仙神元神剧震的碎裂声,从虚空中响起!
  无支祁赖以生存的根本,那淮水领域终於承受不住这可怕的力量,直接碎裂了开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以那两件神物为中心,朝著整个黑色汪洋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的领域,正在崩溃!
  那柄古朴的战斧,斧刃之上金光流转,散发出的一股足以撕裂虚空的锋锐之意!
  无支祁那浑浊一体,自成循环的领域法则,被硬生生地从中剖开,再也无法圆融如一!
  而那尊千丈高的石像,更是恐怖!
  当它落下的瞬间,整片暴走的淮水,那滔天的巨浪,那疯狂上涨的势头,竟被一股蛮不讲理的伟力,硬生生……按停了!
  时间仿佛被定格。
  那翻涌不休的黑色洪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保持著张牙舞爪的姿態,一动不动!
  “不……不可能!”
  无支祁的意志在水中疯狂地咆哮,充满了混乱与不解。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那石像之上,还牵引著一丝他最厌恶,也最忌惮的人皇血脉气息!那战斧的斧刃上,更是凝聚了磅礴浩瀚的人道气运!
  天地人三才之力,通过这两件器物,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对他的绝对克制。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那点妖族气运,他那点水之法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他身上的妖气,正在飞速地消融!
  他与淮水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
  “噗!”
  一股源自大道层面的反噬,让无支祁那融入水中的妖神真身,都维持不住,猛地从黑色洪流中被逼了出来!
  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踉蹌著后退,一口金色的妖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染红了下方的水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
  甚至对方都还没动手,仅仅是两件器物降临,他就已经不是对手了。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无支祁,这转眼间,就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
  崑崙山,玉虚宫。
  啪嗒。
  赤精子手中的玉如意,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满殿的阐教金仙,死死地盯著水镜中的画面,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杨蛟……真的是杨蛟……”
  太乙真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资质平庸,毫无仙缘的杨蛟?”
  “他怎么一下子能动用如此厉害的宝物,直接镇压了无支祁?”
  “厉害的不是他,是他手中的宝物!”
  惧留孙开口道。
  “你没看到吗,这小傢伙压根就没催动这两件宝物,完全是他们自主御敌。”
  “这种级別的宝物,这是谁的手笔?!”
  “通天师叔……有这等手段?”南极仙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不!
  不可能!
  如果是通天,他只会用更锋利的剑,而不会用这种返璞归真,直指大道本源的方式!
  那到底是谁?!
  其实他们的心中隱隱的有一个猜测,只是谁都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太乙真人想的却是,这么大的一个小孩,居然能面对无支祁不胆怯,这种心性,也是难得可贵。
  ……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僵住了。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也停止了摇晃。
  “师兄……”准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两件东西,因果不沾,命运不显,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我西方,渡不了。”接引道人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五个字。
  ……
  绝望的死寂中,无支祁的魔瞳,终於从那两件让他感到灵魂战慄的“凶器”上移开。
  他看向了那两件东西的……主人。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穿著小小的道袍,粉雕玉琢,正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下方一切的……三岁孩童。
  一股比大道反噬,比领域破碎,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情绪,轰然炸开!
  是羞辱!
  是奇耻大辱!
  他,纵横洪荒的上古妖神,淮水之主无支祁!
  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奶娃娃,用两件玩具,就给镇压了?!
  “啊!”
  无支祁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开玩笑!
  他堂堂上古妖神!
  难道还能被一个小孩子给镇压了不成?!
  他可以接受自己败,但是不能接受自己摆的这么潦草!
  “小杂种!!”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魔瞳,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杨蛟!
  “不管你是谁的棋子!不管你背后站著谁!今天,本座要你死!!”
  轰!
  无支祁放弃了抵抗那两件概念神物的压制,任由自己的领域加速崩溃。
  他將所有残存的,即將失控的妖力,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只覆盖了半个天穹的黑色巨爪,朝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狠狠抓了过去!
  “不好!”龟灵圣母脸色大变,就要出手。
  “帝君!”
  昊天在凌霄宝殿中,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也是第一时间想要出手相助。
  但是,还没等到他们出手。
  那尊以杨蛟自身为模样雕琢而成的千丈镇海石像,骤然亮起了一道玄黄色的微光。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镇压”之力,从石像之上,轰然扩散!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紧接著,在无支祁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巨爪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水元气,消散於天地之间。
  仿佛它的存在,就直接抹除了一般!
  “噗——!”
  攻击被破,气机牵引之下,无支祁再次狂喷出一口妖血,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向后推去!
  他那顶天立地的妖神之躯,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至极的拋物线。
  最后,轰然一声,撞进了远处一座尚未被洪水淹没的万仞高山之中!
  整座大山,轰然倒塌,烟尘冲天!
  轰隆隆——!
  万仞高山,化作齏粉。
  一击。
  不,连一击都算不上。
  仅仅是两件器物的降临,就將这纵横淮水无数元会,自詡领域之內便是“天”的无支祁,打得真身崩裂,道基受损。
  高天之上,龟灵圣母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她死死地盯著那柄战斧,那尊石像。
  那不是法宝。
  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理”!
  將天地人三才之力,將开闢与镇压的大道概念,直接炼成器物?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碧游宫的方向。
  是师尊吗?
  可师尊的道,是诛天绝地的锋锐,是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剑道。
  与眼前这返璞归真,直指本源的手段,截然不同!
  难道,是他?
  是了,和天庭有关,只怕只有他才有这种实力了!
  崑崙山,玉虚宫。
  死寂。
  一向自詡智珠在握,算尽一切的南极仙翁,此刻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赤精子、太乙真人……
  所有的阐教金仙,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截……开闢之意,截……镇压之理……”
  南极仙翁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想到了叶晨在凌霄宝殿中说的那两个字。
  何为,截?
  这,就是截?!
  这已经不是神通,不是法术了!
  这是在制定规则!
  是言出法隨的更高层次!
  “背后之人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的地步?!”
  黄龙真人失声叫了出来,打破了玉虚宫的死寂。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西方,须弥山。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光芒暗淡。
  他与接引道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心中的那份惊悸。
  “师兄,那人族……”
  “缘分,未到。”
  接引道人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水镜。
  他们也没想到,曾经小小的一个人族,一个叶晨。
  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这种高度。
  能够轻鬆的藉助天地人三道之力了。
  就在三教圣人道场俱都陷入震动与沉默之时。
  淮水之畔,那漫天的烟尘,终於缓缓散去。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座高山的废墟之中,踉踉蹌蹌地爬了出来。
  是无支祁。
  他那庞大无比的妖神真身,此刻缩小到了十丈高下,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妖血,汩汩流淌,將脚下的淤泥都染成了一片赤金。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双曾燃烧著滔天魔焰的金色瞳孔里,再无半点疯狂与暴戾。
  只剩下……
  恐惧!
  最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
  身为从上古洪荒活下来的老怪物,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审时度势。
  尊严?顏面?
  在绝对的,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活著,才是一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依旧眨巴著好奇大眼睛的奶娃娃。
  又看了一眼那悬浮在大禹身前,散发著让他妖魂都在战慄气息的战斧与石像。
  怂了。
  无支祁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就怂了。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悍不畏死的角色,若非此次人族气运动盪,给了他可乘之机,他寧愿在淮水底下再睡上几个元会。
  眼下,踢到了铁板,而且是能把他碾成粉末的那种。
  不跑,还等什么?
  他没有撂下一句狠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截教仙人一眼。
  下一瞬。
  轰!
  无支祁那残破的妖神之躯,骤然爆开,化作一团精纯到极致的本源妖血!
  紧接著,那团妖血融入下方的黑色洪流,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他要逃!
  燃烧妖神本源,化身淮水,遁入地脉深处!
  只要让他逃回淮水龙宫,藉助经营了无数元会的阵法禁制,他就有信心,耗死所有人!
  然而。就在他化作水流,即將遁走的剎那。
  那尊千丈高的镇海石像,再次亮起了一道微光。
  依旧是那道玄黄色的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但是这一刻,那股“镇压”与“永固”的概念,却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瞬间笼罩了整片黑色汪洋!
  正在疯狂逃窜的无支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作用在了自己化身的水流之上。
  他所掌控的水之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
  他所融入的黑色洪水,在这一刻,背叛了他!
  “不——!”
  一声绝望的意志,在水中震盪。
  紧接著。
  噗!
  一道狼狈无比的身影,被硬生生地从黑色洪水中逼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重重地摔在了泥泞之中。
  正是无支祁!
  他逃不掉!
  在这尊石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水遁之术,成了一个笑话!
  他,被自己的领域,放逐了!
  大禹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妖神,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从水中打了出来。
  他心中那块被绝望冻结了万载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希望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神兵天降!
  真的有神兵天降!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两件散发著无上神威的器物上。
  那柄古朴的战斧。
  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大禹颤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柄开山斧的斧柄。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什么修仙功法,也不是什么无上神通。
  而是……如何开山,如何凿石,如何疏通河道,如何引导水流!
  是“开闢”!
  是人道治水,最根本的至理!
  他又伸出手,抚摸著那尊镇海石像。
  一股沉重、厚德、永固的意志,传入他的心神。
  如何筑堤,如何镇压洪峰,如何平息水患!
  是“镇压”!
  是人道安邦,最核心的基石!
  大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懂了。
  全都懂了!
  这,才是真正属於人皇的治水之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从半空中缓缓飘落,正好奇地看著他的三岁孩童。
  杨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小小的道袍一尘不染。
  他看著大禹,又看了看那两件已经属於大禹的“玩具”,完成了师尊交代的任务。
  於是,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我送完了。”
  这一声清脆的童音,让在场所有仙神,都有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他们再看向那被钉在原地,满脸惊恐与绝望的无支祁,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同情。
  被这样一个小不点,用这样的方式击败……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大禹收回了目光,他对著杨蛟,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替他自己。
  更是替那千千万万,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族子民!
  然后,他直起身。
  一手握住了开山斧的斧柄。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小小的身影,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的无支祁。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人道不屈的熊熊烈焰。
  大禹走到了无支祁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嗡——
  斧刃之上,那属於人道气运的璀璨金光,骤然亮起!
  那柄开山斧,在人皇大禹的手中,发出了震天的嗡鸣!
  属於人道不屈的意志,属於人族薪火相传的磅礴气运,尽数灌注其中!
  斧刃之上,那抹开天闢地的锋锐概念,化作了足以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璀璨金光!
  “妖孽!”
  大禹的怒吼,是替那无数葬身洪水的子民发出的最后咆哮!
  “受死!”
  他双臂肌肉坟起,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朝著下方那个瘫软在地,满是恐惧的妖神,狠狠劈下!
  这一斧,要开的,是这妖孽的头颅!
  这一斧,要辟的,是人族未来的生路!
  无支祁那萎靡的妖神之躯,被这股纯粹的“开闢”之意死死锁定,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他那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道不断放大,占据了他整个世界,代表著终结的金色斧光!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那金色的斧光即將触及无支祁天灵盖的瞬间。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响,毫无徵兆地,在虚空中炸开!
  淮水上空,那片被开山斧与镇海像之威压得风平浪静的空间,骤然扭曲,崩碎!
  一道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裂缝,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
  紧接著。
  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兽爪,从那漆黑的裂缝中,悍然探出!
  那兽爪之上,没有青毛,而是覆盖著一层层厚重、森然、闪烁著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由最深沉的混沌与最纯粹的恶意凝聚而成,散发著一股比无支祁的妖气,更加古老、更加凶戾、更加混乱的恐怖气息!
  这只兽爪的目標,不是大禹,也不是那两件概念神物。
  而是地上那只待宰的……水猴子!
  “什么东西?!”
  大禹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足以冻结神魂的意志,锁定了自己斧下的无支祁。
  有人要救他!
  一股比斩杀妖神本身,更加炽烈的怒火,轰然在大禹胸中炸开!
  想从我人皇的斧下救人?
  做梦!
  “给我死!”
  大禹狂吼,人皇血脉燃烧,將自身所有的潜力都压榨出来,试图加快开山斧落下的速度!
  那金色的斧光,骤然又明亮了三分!
  可是,太迟了。
  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黑色鳞爪,快到了一种超越常理的地步!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后发而先至,在那金色斧光落下之前,一把抓住了无支祁那残破的妖神之躯!
  就仿佛,老鹰抓小鸡!
  无支祁被那巨爪攥住,渺小的身躯在那鳞甲巨爪的衬托下,显得可笑又可悲。
  嗤!
  金色的斧光,终究还是落下了。
  它没能劈中无支祁,却狠狠地斩在了那只正在急速收回的黑色鳞爪之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
  火星四溅!
  那足以斩断大罗金仙道果的开闢之斧,在那黑色鳞甲上,仅仅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溅起了几片碎裂的鳞片!
  一股混杂著腥臭与混沌的黑色妖血,从伤口处洒落,滴落在下方那被镇住的黑色洪流中。
  滋啦啦——
  仅仅是几滴血,那片被镇压得一动不动的妖水,竟再次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臣服!
  而那只黑色鳞爪,只是微微一顿。
  下一瞬,便带著被它攥在爪心的无支祁,闪电般缩回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裂缝,隨之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天地,再次恢復了死寂。
  淮水之畔,大禹保持著挥斧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下方,那被他一斧劈出的巨大沟壑,深不见底。
  可沟壑里,空空如也。
  妖神,跑了。
  当著他的面,被一个未知的存在,从他的斧下,硬生生捞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愤怒,直衝天灵盖!
  “啊——!”
  大禹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
  他手中的开山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金光暴涨,將天上的阴云都衝散了大半!
  ……
  崑崙山,玉虚宫。
  砰!
  黄龙真人失手打翻了身前的玉杯,琼浆洒了一地。
  满殿阐教金仙,再无半分看戏的閒適。
  “师兄……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
  南极仙翁缓缓摇头,他掐算的手指,早已停下。
  天机,一片混沌。
  那只黑色鳞爪的出现,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將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命运,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能从那两件神物之下,强行救走无支祁……其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南极仙翁沉声分析,神色无比严肃。
  ……
  西方,须弥山。
  “师兄,那股气息……”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光芒闪烁不定。
  “应该是某位老朋友,但是还不太確定。”
  接引道人闭著眼,脸上的疾苦之色,前所未有的浓郁。
  “没想到,连他们都一起参合进来了。”
  ……
  天庭,昊天已经彻底麻了。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昊天镜中那空空如也的沟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姿態,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身影。
  “帝君……这……这又是什么啊?”
  叶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仿佛那只黑色鳞爪的出现,没有让他太过意外。
  ……
  淮水之畔,万籟俱寂。
  大禹的怒吼声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扫过下方那片依旧在镇海像神威下静止不动的黑色汪洋。
  妖神走了。
  可这滔天的洪水,还在!
  这片被侵蚀的土地,还在!
  那千千万万流离失所,正在向西迁徙的子民,还在!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大禹收回了目光,他不再去看那已经癒合的天空,而是转身,看向那尊与杨蛟一模一样的千丈石像。
  他对著石像,深深一拜。
  然后,他握著开山斧,迈开脚步,走到了那片黑色汪洋的边缘。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开闢!
  他对著前方那被洪水淹没,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山脉,狠狠一斧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金色的斧光,落在山体之上,就如同热刀切牛油。
  轰隆隆——
  整座山脉,从中间,被无声地,整齐地,一分为二!
  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通道,出现在大禹面前。
  被镇压的黑色洪水,找到了宣泄口,顺著那新开闢的河道,轰然涌去!
  大禹没有停歇。
  他迈开脚步,沿著那被洪水淹没的大地,一斧,又一斧地劈下!
  开山!
  凿石!
  疏通河道!
  引导水流!
  他要用这柄斧头,为这片暴走的洪水,重新规划出一条奔流入海的道路!
  他要用这双手,为他的人族子民,重新开闢出一片赖以生存的家园!
  那道孤独而坚毅的身影,在那片被镇压的黑色汪洋之上,开始了他那註定要名传万古的治水之路。
  这也是属於大禹的人皇之路。
  小杨蛟虽然不懂,但是这一幕,却是永远的烙印在了他的心中,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毕竟,他的身上,也有著人族的血脉!
  天穹上,一道接引仙光落下,落在了小杨蛟的身上,將他直接带了天庭。
  天庭之中,叶晨笑眯眯的看著小杨蛟道。
  “小傢伙,感觉怎么样?”
  小杨蛟歪著脑袋问道。
  “师傅,为什么他们要打成这样啊?”
  “和平相处不好吗?”
  “明明有那么多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打生打死呢?”
  显然,之前的那一幕幕对小杨蛟的衝击还是很大的。
  叶晨闻言也是哈哈一笑道。
  “小傢伙,这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明白的,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小杨蛟不满的撇了撇嘴道。
  “又是等我长大,师傅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