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6
  白莲峰西侧。
  程铁山单手持陌刀,沿著陡峭的崖壁往上推进。
  身后跟著一队陌刀手,刀阵已成。
  白虎属金,锋锐无匹,他一路砍上去,沿途拦住他的白莲道弟子连他一刀都接不住。
  陌刀劈落时刀刃上白芒暴吐,刀罡所至,山石炸裂,草木摧折。
  他推进得最快,最先撞上了白莲道布置在西线的守山力量。
  那是三个白髮老者,盘坐在西峰一处石台上,周身繚绕著诡异的青色烟雾。
  三人中间摆著一只铜炉,炉中青烟裊裊,烟雾里隱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嚎叫。
  这是白莲道的护法长老,修的是一门极邪门的功法,以活人精血炼烟,烟气可迷人心智。
  程铁山陌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白芒吞吐不定。
  居中的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程铁山耳中……
  沙哑、缓慢、带著嘲弄。
  苍老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锈:
  “年纪轻轻便能修到宗师,殊为不易。”
  “何必为朝廷做走狗,白白折在此处?”
  “聒噪。”
  程铁山双手握刀,踏前一步。
  陌刀劈落,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刀,从上往下,直直地劈下去。
  刀罡白芒暴吐数尺,將青烟从中间一分为二。
  三个老者同时出掌,六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拍在刀面上。
  鐺!!!
  火星四溅。
  程铁山倒退数步,靴跟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那三个老者的青烟重新聚拢,居中那人眼神挑衅:
  “就这?”
  ……
  白莲峰北侧,萧破扛著方天画戟大步闯入一片松林。
  松林里雾气极浓,稠得像是搅不开的米汤,伸手不见五指。
  他单手握住戟杆,闭上眼,听风。
  雾气中忽然传来极细的破空声!
  萧破嘴角往上一扯,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刃上的气劲捲起一道罡风,將雾气撕开一条豁口。
  他终於看清了。
  雾里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癯,像个教书先生。
  但此人脚边躺著七八个镇武卫,个个七窍流血,面色发青。
  教书先生背著手站在雾里,表情寡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破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碎石迸溅,咧嘴笑道:
  “装神弄鬼,来与我一战!”
  教书先生抬起一只手。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次更浓,浓到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这雾太厚了,看不清路……不如早早退散,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惑心雾。
  白莲道標誌性的武道杀器。
  以惑神草、迷魂花、忘川水三种剧毒之物炼製而成。
  武者一旦吸入,轻则幻觉丛生敌友不分,重则心智尽毁永墮癲狂。
  萧破屏住呼吸,方天画戟在周身抡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罡墙。
  雾气被撕成无数碎片,但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扭曲的、狂笑的、哭泣的,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扑。
  教书先生站在雾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
  “大夏宗师?不过如此。”
  ……
  白莲峰南侧。
  殷赤衣提著长枪飞檐走壁,身法快得像一团火。
  她没带隨从,也不等人接应,直接翻过了南峰的院墙。
  墙后是一片诡异的花圃,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有些花的花瓣是血肉的顏色,花蕊里伸出一根根细如血管的触鬚。
  花圃正中央坐著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正对著一面铜镜梳头。
  梳子划过头皮,带下几根长发,她把那些头髮一根一根放在膝上,动作极慢,极认真。
  殷赤衣落在花圃边缘,枪尖指向那个女人:
  “此地已被镇武司合围,束手就擒,饶你一命。”
  红衣女人没有抬头。
  她把梳子放在铜镜边上,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镜中的自己。
  然后伸手摘下一旁花圃里一朵血肉色的花朵插在鬢角。
  花瓣贴在太阳穴上,触鬚慢慢蠕动,嵌进皮肤,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你看……我美吗?”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混著花圃里腐烂的甜香。
  “不知死活。”
  殷赤衣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五道枪花。
  五朵枪花封死了红衣女人所有退路,枪尖上的气劲灼热如火,这是她的家传绝学。
  火凤五击。
  枪尖刺到女人身前三尺处便再难寸进,像是刺进了一团无形的淤泥。
  红衣女人终於抬起头,插满花朵的脸上只有一层漠然的厌倦。
  “好好坐下说说话多好……非要打一架吗?”
  ……
  白莲峰东侧。
  童岳提著两柄金瓜锤沿著石阶往上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没有御空飞掠,也没有放出宗师的气场扫荡山道,只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锤头偶尔磕在石阶上,发出沉沉的闷响,將坚硬的青石阶面砸出细密的裂纹。
  东峰的山道两侧凿满了石窟,窟中供奉著白莲道歷代先祖的邪异塑像。
  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没有面孔,有的浑身长满了张开的嘴。
  石窟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盘坐在一尊半毁的塑像前面。
  他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身上掛满骨饰,每一块骨头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取下来的。
  童岳在石阶上停住脚步,抬头看著那个老人,皱了皱眉:
  “白莲妖人?”
  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肯定的语气。
  老人从蒲团上滑下来,赤脚踩在石阶上。
  他歪头打量童岳,目光先落在那两柄不起眼的金瓜锤上,然后落在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嘴角终於动了一下,往两边慢慢扯开。
  呲啦——
  嘴巴越扯越开……
  一直到耳根……
  仿佛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
  “这么小的年纪就被送上山来送死。”
  “朝廷的走狗,都是这样消耗的吗?”
  童岳不再说话,双锤同时砸落。
  老人身上的骨饰同时亮起来。
  每一块骨头都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上百个冤魂同时嚎哭。
  声波凝成实质,东峰的林木拦腰折断,狂风中碎石如暴雨般倾泻。
  烟尘散尽,童岳拄著双锤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把血擦在肩膀上擦乾净了,然后拎起双锤重新站起来。
  ……
  山道漫长。
  季苍带著季延年穿过松林、越过溪涧、翻过石台。
  白莲道的山道上,沿途散落著被击倒的白莲道弟子,兵器碎裂的残片。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被践踏后释放出浓烈的腐臭味,几处山寺门前的妖异壁画在余震中仍黏著石壁没有崩落。
  季延年跟在父亲身后绕过一处已被轰塌的禪院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堵残存的壁面。
  画面上是个没有面孔的女子在对镜梳头,整面墙大半已经碎裂在地上,只余那面铜镜还嵌在残壁中,镜面映著他回过头来的侧脸。
  再抬头。
  山门……
  终於出现在石阶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