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捡到一个將军5
  原剧情里,重伤的將军和杀猪女在这间小院里从互相嫌弃到互相倾心,发生过一箩筐离谱又曖昧的桥段。
  比如將军帮杀猪女卖猪肉,全城的女人蜂拥而至只为看他的脸,她在一旁既吃醋又自卑。
  比如月下共饮一碗药,指尖无意相触,低头脸红,心跳如鼓,情愫暗生。
  这些在原剧情里浓墨重彩的风花雪月,在季苍耐心的交流——电下,被一个个碾碎了。
  清晨练刀。
  顾北辰站在院子里,执一根细竹竿当教鞭。
  他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腰背勉强挺直,那张俊秀面孔仍旧白得发光。
  苏小陌握著她那把油光鋥亮的杀猪刀,在他指导下练习最基础的握刀姿势与步法。
  他纠正了她三次手法,態度温柔,引经据典,说刀如美人,当以柔克刚。
  苏小陌低头看看自己能单手提猪的手,又看看他握竹竿时翘起的兰花指:
  “你再说一遍……刀是什么?”
  顾北辰把兰花指收回去,脸上浮起极淡的红痕,从脂粉底下透出来像一层薄釉。
  这一刻,苏小陌觉得自己对这位大將军的滤镜,有些碎了……
  学排兵布阵。
  顾北辰在泥地上画线,用石子排阵。
  他摆前锋、中军、后援,石子一颗接一颗落下去,阵型秀美齐整,像一幅工笔花鸟,每个军阵之间的留白都赏心悦目。
  苏小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著两翼之间的空当:
  “这里,你留的缺口刚好够敌人骑兵衝进来把你这排漂亮石子踩成一锅粥。”
  顾北辰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苏小陌,似乎有些惊讶於她的天赋,许久之后,才有些欣赏地点了一下头。
  等到顾北辰上完课后,苏小陌拍拍手准备收工,没想到季苍忽然冒出来,一发电击把苏小陌按在原地:
  【別光听他絮叨,给我復盘。】
  意识里的沙盘瞬间展开,顾北辰刚才摆的石子阵被还原成三维地形,山川河流都按比例缩小。
  苏小陌在沙盘上把方才学到的內容逐步推演,从步兵到弓兵到粮草,一步一步推。
  季苍逐帧给她標出薄弱点:
  某处布阵太密,一发火箭就全著。
  某处河谷地势太低,雨季一定会淹。
  苏小陌算得脑子发蒙,歇片刻又继续。
  顾北辰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她身旁,他看不到那些半透明沙盘和动態兵线,只能看到苏小陌在一点点的推动沙盘上的石子。
  他只看到苏小陌定定地瞪著他画在地上的石子和泥痕,偶尔忽然抬手在某个石子上虚点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他说一句,她回三句。
  每一句回的都是他疏漏的地方。
  他开始觉得可怕。
  这个杀猪女四天前还在问他什么叫前锋什么叫后卫。
  现在她却能反推他刚才布的阵了。
  傍晚歇息。
  苏小陌端著一碗凉茶坐在门槛上,脑子里沙盘还在转。
  她连续推了几个时辰,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心里又停不下来。
  季苍给她的沙盘太好玩了!
  红蓝两军在缩小版的山川河流间你来我往,每一个战术动议立刻就能看到推演结果。
  她推了七场,贏了一场,输六场。
  每输一场季苍就在旁边冷冷地批註。
  她咬著草茎看復盘,看完了再推一遍。
  从那些兵线图里抬起头时,忽然想起前世上过的那些选修课。
  老师们在讲台上反覆强调的知识框架、信息检索的逻辑树、案例分析的拆解步骤。
  课堂上她大多在桌底下偷偷刷手机,结果这些知识却让她在学习兵法的过程中如虎添翼。
  学科知识的底层是相通的,信息整理、逻辑推理、模式识別,跟推沙盘是一回事。
  “这不比比搞曖昧有趣一万倍!”
  这个念头闯进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的手机屏幕上,她刷过无数古风恋爱番,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反覆拖进度条反覆看。
  现在系统把那些桥段统统电没了,电出一片乾乾净净的空地,她在上面撒了把真傢伙:
  在脑子里推演敌我兵线,在拆解山川地势,在把顾北辰那些漂亮石子阵一层层剥开找漏洞。
  搞曖昧有什么意思。
  翻来覆去不过是你看我一眼我低个头。
  学习可比那个有意思多了。
  夜里。
  苏小陌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
  魔君大人的夜校准时开课。
  【昨晚讲到步骑协同渡河,今晚继续。渡河之后的滩头阵地纵深部署,你看这里……】
  识海里的沙盘亮起来,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横亘在微缩地形中,骑兵方阵正在渡河。
  苏小陌在梦里盘腿坐著,面前是无垠的沙盘,周围一片寂静。
  她在梦中学,白天醒过来不但不困,反而神清气爽,脑子里多装了好几条战术推演线路,早饭多吃一海碗肉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顾北辰换了日常,不再敷粉描眉。
  一方面是隨身带的化妆品用完了,苏小陌也不愿意借钱给他去买。
  另一方面,则是无论他如何展现自己的美貌,苏小陌都熟视无睹。
  甚至有时候还会对他破口大骂!
  苏小陌:管你这那的,沙盘模擬输急眼了,路边的狗都得挨一脚!
  顾北辰的身体底子本就瘦弱,他当初能当上將军靠的是前几场战役中谋略和体恤士卒。
  后来尝到甜头后又靠自己阴柔秀美的容貌在权贵圈子里左右逢源,如今真刀真枪地搬到这座小院里,没几天就吃到了苦头。
  他想帮忙劈柴,斧头举过头顶,削瘦的脊背把灰棉袍撑出浅浅的弧线。
  那种病態的美,直击人心!
  可是,苏小陌好像没有心!
  顾北辰劈了三根手臂粗的柴,第四根时手臂脱力,他差点被弹开的木柴撞到脸。
  他將那根劈了一半的木头扶正,补了四五下才勉强劈开,撑在木墩上捂著肩胛喘了好一阵,纤弱的身形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那苏小陌从院子里进来,不仅不关心他的身体,反而是满脸暴躁的单手拎起斧头,一斧下去,碗口粗细的木柴直接裂成两半。
  “本来输了游戏就心烦……”
  她放下斧头,提起他劈的那几根看了看:
  “劈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劈了。”
  杀猪更別提。
  那天苏小陌宰年猪,让他在旁边搭把手按住猪腿。
  一头肥猪躺在条凳上嗷嗷挣扎,顾北辰两只手压上去,压了不到片刻就被猪腿蹬开,整个人往后仰坐,浅灰布袍的衣摆沾了满地的腥水与碎草屑。
  苏小陌单手按住猪腿,一刀下去猪就老实了。
  她把猪的血槽放了放,拉过旁边抹布递给他,也没继续数落他。
  但眼神里的嫌弃更重了。
  顾北辰坐在泥地上忽然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满是血水的手,笑得无奈又荒唐。
  股某人纵横沙场所向披靡,在朝堂上让权贵们神魂顛倒,如今连一条猪腿都按不住。
  这个女人从把自己扛回来的那天起就没把他当成什么將军,也没当成什么男人,当成一扇没醃透的猪。
  嫌弃是真实的。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因爱生嗔,就是嫌他没力气、没手艺、劈不动柴、按不住猪。
  他读得出。
  一个阅人无数的將军,总还分得清真嫌弃和假嗔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