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爱上强暴者47
  夏浅浅把腿从床上垂下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
  “兑换。”
  她坐在床边,没有起身。
  就这么愣著。
  上一次人生的全部画面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些做对了的事,那些做错了的,那些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根据地第一年识字班那棵老槐树,树皮上歪歪扭扭的炭字……
  ……
  老死之前窗外过秋雨……
  她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放下去,像把一本翻完的书放在桌上。
  这次模擬完美吗?
  不见得。
  识字班办到第三年的时候,周边还有村子因为宗族势力牴触,妇女连教室门都不让进。
  土地丈量推下去之后,有地方干部阳奉阴违,把数字改了又改,她调了交叉巡视组过去才压住。
  建国后检察制度的建立拖了很长时间,阻力来自於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几个老部下。
  扫盲运动在全国铺开时,偏远山区的师资缺口大得填不上,她在笔记本上算了又算,想出的办法只能覆盖七成。
  太多错漏……
  太多遗憾……
  这次模擬满意吗?
  夏浅浅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手在第十三次人生里做过许多事:
  在水田里插秧,在油灯下写训练手册,在建国后一个一个字地审读法律草案的初稿。
  这双手在第十二次人生里打过碎十几架直升机和夜刺所有的据点。
  但在第十三次人生里,这双手学会了更重要的事——学会什么时候该握拳,什么时候该鬆开。
  她很满意。
  这次的经歷让她触碰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触及的东西。
  不是力量的上限,而是思想的下限。
  那种能够让她建立起来的制度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仍能自我运转的思想根基。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的话里有这样一句:
  “我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她知道了一些自己错在哪里,也知道了一些对在哪里。
  都写在那些反覆批改的草稿里,写在根据地每一次重新选举的票箱前,写在建国后每一部从第一稿到终稿反覆修订了若干次才颁布的法律正文里。
  好消息是……
  她还可以重来!
  可以把未来一步步走成理想中的模样!
  可以把所有人带向更接近完美的时间线!
  土地丈量的数据可以更透明,识字班的覆盖面可以更广,基层选举的监督机制可以更完善,检察制度的独立性可以建立得更早、更彻底!
  每一个遗憾都不是终局!
  每一次重来都是纠错的机会!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著旋。
  窗外蝉鸣歇了又起。
  这一次她没有急著开启下一次模擬。
  她只是在脑子里把第十三次人生的每一个细节拆开来,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琢磨。
  从一个城市来的陌生姑娘,到后勤组的普通成员;
  从识字班里拿著炭条教人写字的教员,到根据地的政策制定者与战略规划者;
  从和民兵一起插秧时裤腿卷到膝盖的同路人,到建国后在病床上合眼的老人。
  从一个会愤怒、会仇恨、会害怕、会焦虑的普通女孩,成长为一位能够从歷史长河回看自身位置的思想者。
  不止是成长……是蜕变。
  她不再只是那个为了杀夜刺而一遍遍重来的復仇者。
  復仇的火焰烧了十几世,后来在第无数次实践中它慢慢变温了……
  不是冷掉,是换了一个燃烧的方式。
  它变成了对另一种东西的期待。
  她想把这个东西带到每一个她能触及的角落。
  而现实呢?
  现实的出租屋里,她曾经做出的最勇敢的事,不过是发现图鑑后选择了不再逃避。
  从那之后,现实中她真正该走的路还没有走完第一步。
  在模擬里已经蜕变为革命战士与精神嚮导之后,她还需要在这个真实的、唯一真正的起点上,做出相应的行动。
  她站起来。
  这才去收拾东西。
  然后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嘟……嘟……嘟……
  “餵?浅浅?你终於捨得打电话了!下午那个电影首映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两点半,影院门口,你买票,我买爆米花和奶茶。”
  “上次欠你的。”
  “上次欠我?你什么时候欠过我……”
  “回头说,两点半见。”
  ……
  下午的电影院里人不多。
  阿兰买了票,站在影院门口踮著脚张望。
  看到夏浅浅的时候她使劲挥手,手里攥著的那两张票在空气里扇来扇去。
  夏浅浅端著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奶茶走过去,递了一杯给她。
  “你迟到了。”阿兰接过来吸了一大口,仰头看了一眼她的新衣服,“你换髮型了?”
  “嗯。”
  夏浅浅把奶茶吸管捅进盖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以前的髮型太容易乱了。”
  “乱就乱唄,你什么时候在意过髮型。”阿兰嘟囔著,拽著她的手腕往检票口走。
  电影放的是什么她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银幕上的光影在阿兰脸上跳动,阿兰看到好笑的地方会用肩膀蹭她,看到紧张的地方爆米花捏在手里半天没往嘴里送。
  夏浅浅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手里的奶茶从烫到温,从温到凉。
  电影院的光线暗得恰好,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花了脸上的淡妆。
  “浅浅?”阿兰偏过头看她,“你眼睛怎么了。”
  夏浅浅抬手抹了一把脸。
  什么也没说。
  ……
  两天后。
  她穿上耐磨的帆布外套,登上了向西的火车。
  黄土军根据地在遥远处等著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夏浅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十四次图鑑人生……”
  “开始……”
  而无数的时间线之上,时空长河静静流淌。
  时空长河之上。
  一个长发玄袍的身影正立在那里,衣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季苍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褶皱,落在那个刚从电影院走出来、正踏上向西列车的女孩身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著一片流转著七彩萤光真灵碎片。
  “即使重复无数次时空,域外邪魔的污染都只会再无躲藏之处。”
  他把手掌合拢,真灵碎片没入掌心。
  玄色长袍在时空乱流中轻轻一盪,身影渐渐稀薄,最终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而火车依然在轨道上向前。
  窗外的田野正在退去,远处的山脊线上露出第一缕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