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过载!
  “它停下来了,”
  普莱尔顿了顿,说出后半句,
  “就停在我们的领地边缘外。”
  一股微弱的气流似乎穿过人群,那是集体鬆了一口气的徵兆。人们几乎能感觉到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后,骤然一松。
  停下来了……它停下来了!
  但普莱尔接下来的一个字,瞬间將这刚升起的微弱希望重新冻结。
  “但。”
  这个转折如此简短,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压迫感。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比北风更冷,比冰雪更硬。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攥紧。
  “它会重新动起来的。”
  预言般的宣告,没有丝毫犹豫。普莱尔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以,”
  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它动起来前,把这里修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直接转身走向正在寒风中都满头大汗,焦急检查管道的赫德,低声询问具体的维修方案和过载的可行性。
  人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骚动,没有抱怨,没有迷茫,没有爭执,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退无可退,从骨髓里榨出来的狠劲。这狠厉,从一双双原本充斥著疲惫与恐惧的眼睛里瀰漫开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弯下腰,默默捡起了掉在泥雪混合的冰壳上的铁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冻麦领的劳工啐掉嘴里的血沫子,一言不发地扛起了沉重的管道配件。那个之前动手的寒鸦领汉子,脸上还带著淤青,却闷头走上前,用肩膀抵住了对方抬起的位置。
  “一、二……起!”
  含糊却异常同步的口號声响起,取代了之前的咒骂与无意义的爭吵。
  铁器与金属管道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铲雪,固定,对接……动作快得近乎疯狂。
  汗水依旧渗出,立刻结冰,但没人再去理会。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手中的活计,盯著那段破损的管道。仿佛修好它,就能挡住外面那头暂时停滯的死亡阴影,就能在那头死亡巨兽再次迈步前,抢回一线生机。
  沉默,却充满了近乎绝望的凝聚力。
  他们不是在为领主工作,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彼此。
  他们是在为那渺茫的、在巨兽再次迈步前修復屏障的机会而拼命。
  托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金属和蒸汽味道的空气,冷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他感觉麻木的手臂重新涌出了力量。他握紧铁镐,加入了沉默劳作的人群行列中。
  时间,不多了。
  ……
  普莱尔与赫德快速交流,確认了维修步骤和隨后启动能量塔过载的方案。
  离开前,赫德忍不住低声问:
  “大人,安格队长他……”
  正常情况下,安德森负责保卫普莱尔,但安德森太虚弱,这任务就落到了安格肩上,除非情况特殊。
  普莱尔抬手,用一个轻微的动作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眼神沉静无波。其他人也在忙,没有看到这边的事情。
  赫德闭上了嘴,心头却是一沉。
  普莱尔转身离开,走向领主府的方向。
  风雪扑打在他的袍角上。
  安格去了哪里?
  事实上,在北方巨兽逼近前,寒鸦领的防御重心就放在了北面那条最可能的路径上,布下了数量最多的霜火晶陷阱。
  然而,这头巨兽並非寻常冰原兽。
  它那庞大的身躯和力量,足以在行进间轻微地改变地形,碾碎冰层,踏平雪丘。
  它偏离了预设中最有可能的路线。
  临时调整陷阱分布已是奢望。
  当时,负责观察的安格回报时状態就已极差,他身上带著伤,脸上是被冻出的青紫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他提出了那个近乎自杀的建议:由他带领一小队最精锐的猎手和士兵,携带霜火雷,主动出击,用爆炸和血肉之躯,將偏离路线的巨兽,重新引回,或者说,激怒到预设的死亡陷阱区域內。
  普莱尔曾远远看到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接触。
  耀眼的爆炸火光在巨兽体表绽放,崩碎了小片厚重的冰甲,显露出下面深蓝近黑的粗糙皮层。它也確实如安格所愿,停下了脚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怪物体型庞大如山,但基本形態与寻常冰原兽並无二致,四肢著地,有著巨大的头颅、长鼻和招风巨耳。寒鸦领並无“象”的概念,但普莱尔心中已为这种形態找到了合適的命名。
  可惜,霜火雷的伤害似乎不足以致命,那破损的冰甲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復,瀰漫的寒气重新覆盖上去。它显然被激怒了,但並未退却。
  安格回来时,状態更差了,几乎是被同伴搀扶著,身上覆盖著冰霜和凝固的血跡,但他终究是回来了,並且成功了。
  至少,让那怪物停了下来,为內围的抢修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
  回到现在,普莱尔再次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核心成员。厅內的人明显稀疏了些,安德森重伤未愈,安格显然也无法立刻投入战斗。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
  普莱尔的声音打破沉寂,
  “冻麦领的战士们,將全部补充特殊序列,直接听我调遣。”
  他没有询问,而是宣告。
  接著,他目光扫过眾人,提出了命名:
  “北面的那头巨兽,以后称之为『霜骸巨象』。遗蹟里的那个,沿用哈维的说法,『冰原巨人』。”
  “霜骸巨象……象?”
  汉斯骑士低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他从未听过,但看著领主勾勒出的简单轮廓,却又觉得无比贴切,仿佛这个词天生就是为这种怪物准备的。
  “大人,您的见识总是如此……广博。”
  就在这时,能量塔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仿佛沉眠的钢铁巨兽加深了呼吸,压过了风雪的嘶吼。
  “嗡——!”
  紧接著,一股明显更加强劲的暖流,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驱散了些寒意。
  能量塔,过载了。
  一股新的力量,伴隨著温暖与热浪,悍然注入了这片濒临绝境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