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铁椅子上,林薈浑身被冷汗浸透,髮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那短短十秒的“阎王扣”,就像有人把她的神经从骨头缝里一根根抽出来,放在磨盘上碾。
  她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著眼前这个抱著丑娃娃的小女孩,眼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这哪里是七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我全都说……”
  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林薈再也没了刚才那股留洋精英的傲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別……別再来了……”
  顾珠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就快点,我还要回家吃饭。”
  林薈哆嗦了一下,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那只恶魔般的小手又伸过来。
  “『眼镜蛇』……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组织內部单线联繫,我这种级別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传递情报。”
  顾珠眉心微蹙,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轻微的脚步声嚇得林薈往椅子深处一缩,铁链哗啦作响。
  “怎么联繫?”顾珠问。
  “死信箱。”林薈吞了口唾沫,“就在后勤部大仓库背面,离地面两米高的第三个通风口下面,有块鬆动的青砖。那是我们的联络点。”
  “情报放在里面,『眼镜蛇』会自取。如果他有指令,也会留在那。”
  “启用暗號?”
  “广播站……每天下午五点的天气预报。”林薈竹筒倒豆子一般,“如果播报员说『明日有东风三到四级』,就是紧急任务代號,当晚十点要去死信箱取件。”
  顾珠没说话,视野中,林薈周身原本混乱的情绪光谱逐渐稳定为深蓝色。
  这是极度恐惧下的顺从,代表她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但顾珠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大片的深蓝最底部,还压著一抹极淡的灰色。
  那是侥倖。
  还有东西没吐乾净。
  顾珠低头理了理怀里丑娃娃的衣领,慢条斯理地绕著铁椅子踱步。
  “林阿姨,这就是全部?”
  这软糯的一声“林阿姨”,听在林薈耳朵里不啻於催命符。
  “没了!真的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林薈尖叫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顾珠停下脚步,正好站在林薈视线的死角——她的背后。
  “你说谎。”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林薈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只微凉的小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
  那里是哑门穴与风府穴的交匯处,直通延髓。
  “机会给过你了。”
  顾珠指尖微动,鬼谷针法第二式——冰封地狱。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薈只觉得后颈处突然钻进一股寒气,不是冬天风雪那种冷,而是像液氮直接灌进了血管。
  血液瞬间凝固。
  寒意顺著脊椎疯狂蔓延,她的四肢百骸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冰雕。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紫,最后变得灰白。
  她想叫,声带却被冻结,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思维清晰无比,身体却在一点点死去。
  这种清醒地感受生命流逝的滋味,比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林薈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一具冰尸时,那股寒气骤然退去。
  暖流回涌,带来的却是万蚁噬骨般的酥麻与刺痛。
  “咳咳咳——!”
  林薈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瘫软,连那一丝灰色都崩碎成了粉末。
  她看著顾珠,眼神涣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还有一个任务……”
  她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声音,“除掉你……只是顺带……主要任务是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一份……关於『基因优化药剂』的研究资料。”林薈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著脑子里的秘密,“组织情报显示,这份资料的最终版,当年被一个叛逃的科学家带走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北境。”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基因药剂?在这个年代?
  “那个科学家是谁?”
  “不知道名字……”林薈摇著头,神情恍惚,“只知道代號叫『普罗米修斯』。是个女人……据说……据说她是苏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顾珠脑海炸响。
  她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母亲?
  普罗米修斯?
  那些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疯狂旋转。母亲苏静仅仅是个赤脚医生吗?那个打不开的黑檀木箱子,真的是嫁妆吗?
  原来“衔尾蛇”对她一个七岁孩子下死手,甚至不惜动用高级暗桩,根源竟然在这儿。
  他们在找那份能改变人类进程的资料。
  而这把钥匙,很可能就在顾家。
  顾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著眼前已经处於半疯癲状態的林薈,眸光微冷。
  这些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现在的顾远征,他还护不住这个秘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顾珠伸出手指,指尖夹著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睡吧,把你刚才说的最后这段话,烂在肚子里。”
  银针闪电般刺入林薈头顶百会穴旁的神聪穴,那是控制记忆与认知的枢纽。
  鬼谷秘术——锁魂障。
  林薈浑身一震,双眼翻白,隨后眼皮沉重地合上,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等她醒来,只会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关於“死信箱”的供词,至於基因药剂和普罗米修斯,將会被大脑自动屏蔽,成为一团混乱的梦囈。
  做完这一切,顾珠把银针收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又用力捏了捏那个丑娃娃的脸,让自己那张严肃的小脸恢復了几分红润。
  “咚咚咚。”
  她敲响了厚重的铁门。
  “爸,我问完了。”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顾远征像头护崽的暴熊一样衝进来,根本没看椅子上的犯人一眼,一把將顾珠抄进怀里,上上下下摸索检查。
  “珠珠!没事吧?那女人没发疯伤著你吧?”
  顾远征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比在猫耳洞里蹲守三天三夜还煎熬。
  “没事噠。”
  顾珠软软地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声音甜腻腻的,刚才那副修罗模样荡然无存,“林阿姨累了,睡著了。她把坏人的地址都告诉我了哦。”
  顾远征这才鬆了口气,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林薈。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尸山血海,后背也不由得窜起一股凉气。
  林薈瘫在那,虽然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还残留著极度扭曲的恐惧表情,哪怕昏迷著,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哪是睡著了?这分明是被嚇破了胆!
  顾远征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闺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干了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大手罩在女儿后脑勺上,用力按了按。
  “好,问出来就好。咱回家,爸给你燉肉吃。”
  顾远征抱著女儿大步走出阴冷的禁闭室,把那摊烂泥一样的林薈扔给了身后的蝎子和石头。
  风雪里,男人的背影高大如山。
  顾珠趴在他肩头,看著渐渐远去的禁闭室大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后勤部仓库,第三个通风口。
  东风三到四级。
  如果是真的,那今晚,就是抓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