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你凭什么说
  苏文娟来敲打她,她认了。
  因为苏文娟是陈念薇的母亲,是为自己的女儿爭。
  用的是母亲保护女儿的武器。
  而且陈念薇的身份还有在周卿云心中的地位的確是不一般的。
  但夏至……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她连周卿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她凭什么站在这儿说“你离开他”?
  齐又晴把手缩进袖子里。
  指尖在袖管里互相摩挲著取暖。
  语气不急不慢地开口:
  “你叫夏至对吧。去年迎新晚会上那个。”
  “你说你喜欢他,说他是你的偶像。你觉得偶像是什么?”
  “是那个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你在台下仰慕的人。”
  “但你见过成功之前的他吗?”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最光彩的一面。”
  “所以你才敢站在这里。”
  “用一句『你离开他』来通知我。”
  齐又晴的语气並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是低沉。
  “你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前提是什么吗?”
  “前提是你认为你比我更適合和他在一起。”
  “但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夏至被她问得噎了一下。
  她之前想过很多种对话走向……
  想过齐又晴会生气,会哭,会反问“凭什么”。
  但当这个“凭什么”真的被对方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答案好像都不太够用。
  她准备的那些答案都是在脑子里预演的时候对著一个模糊的“齐又晴”说的……
  那个齐又晴是背景,是配角。
  是一个需要被说服的障碍。
  可此刻这个真实的、站在银杏树下、围巾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的齐又晴。
  比她想像的更沉得住气。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硬撑:
  “我成绩比你好,我比他小,我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我可以在事业上跟他並驾齐驱。”
  “我可以用我的一生陪他走到任何地方。”
  “他以后要面对的是更大的世界……国际出版市场、全球读者、文化输出战略。”
  “这些我都能跟他並肩作战。”
  “我不是想取代你,我是想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適的词来完成这一击。
  “他需要的不是你这种只会做饭的妇人。”
  “他需要一个能和他一起站在台上的人。”
  “而不是一个永远在台下仰头看他的人。”
  这句话说完,夏至自己都觉得重了。
  但她没有收回去。
  齐又晴站在那里,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著夏至那张倔强的脸,看著那双执拗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去年迎新晚会上在聚光灯下说“他的歌、他的书、他的人都是我的最爱”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这个姑娘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几乎是从自己脑子里直接拔出来的念头来告诉她“你不配”。
  但那些“配”的理由全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成绩比她好是真的……
  浙省状元,毫无疑问。
  但成绩好等於能站在周卿云身边吗?
  周卿云自己连期末考试都不用参加。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考试的人吗?
  她这么想著,然后笑了。
  她没想到夏至能想到的理由居然如此幼稚。
  “夏至,你说你能在事业上跟他並驾齐驱……那你现在大几?”
  “大一。”
  夏至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把话题转到年级上,但她还是回答了。
  “大一的专业课都还没上完。”
  “你连社会都没见识过。”
  “你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浙省道上海。”
  “你连毕业论文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怎么就能认定自己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了?”
  齐又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並不尖锐。
  甚至有点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解释一些她迟早会懂的事。
  但正是这种“不尖锐”让夏至觉得更加难受……
  对方甚至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付的对手。
  夏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不是善於爭辩的人……
  她的性格从来都是“认定了就去做”。
  而不是“认定了就去说服別人”。
  她是那种能在考场上写完试卷、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走的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目標和通往目標的直线。
  没有说服別人理解她为什么选这条路的环节。
  她能在全省考生中杀到第一名。
  靠的不是跟每个对手辩论“我为什么比你强”。
  是默默地把每个人甩在自己身后。
  但此刻被齐又晴一顿直白的反驳堵在台阶下面。
  她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在寢室里反覆演练过无数遍的对白全都不管用了。
  演练的时候她是主动方,齐又晴是被动的、模糊的。
  可以被她的逻辑一步步逼到墙角的靶子。
  但此刻真实的齐又晴站在她面前。
  没有哭,没有生气,没有被她的话带偏节奏。
  反而用她最不擅长应付的方式……
  一句一句地把她的话拆开。
  像拆一个结构不严谨的数学推导。
  每一步都问她“这个假设的根据是什么”。
  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口,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说你比我小,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齐又晴继续说,声音轻了一些。
  语气里少了一层锋芒,多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坦诚:
  “那我告诉你,我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手里一本书都没出版、口袋里的钱连生活都要精打细算。”
  “在陕北白石村的时候他还没有酒厂。”
  “住在窑洞里,炕上铺的是稻草垫子。”
  “冬天冷得能把水缸冻裂。”
  “他趴在炕桌上写稿子,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你说的那些『无限可能』,你看到的他那些光辉伟岸的身影,都是我陪他一步步踩出来的。”
  “你凭什么觉得,你动动嘴皮子说一句『我更適合』。”
  “就能把我踩出来的路接过去?”
  夏至站在那里,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出来。
  她咬著嘴唇盯著齐又晴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执拗的眼睛里有一种情绪在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