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现实是骨感的
  四个月!
  足足占了空中花园一期工期的三分之一。
  更关键的问题是,如果周卿云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强行开工。
  等材料到了再补做穹顶钢结构……
  这在施工组织上几乎不可能。
  因为穹顶钢结构的预埋件必须在地下室施工阶段就安装到位。
  隨后,陆二哥的第四次反扑紧接而来:资金施压……陪標单位集体撤离。
  北京宏建、广东粤建、江苏苏建三家陪標单位在同一天上午。
  以同样的公函格式、用几乎相同的措辞。
  向交易中心递交了书面申请……
  “我公司因內部经营调整,不再参与该项目重新招標。”
  “请退还投標保证金。”
  三家都是有正式资质的一级企业。
  他们的退出在程序上完全合法……
  参与不参与重新招標是企业的自主权利,没人能强迫。
  但他们的退出形成了一种示范效应:
  有资质的企业在撤离,重新招標的竞爭烈度在下降。
  如果只有零星几家退出,还能解释为个別企业的经营决策。
  但连续多家企业退出,就会形成一个无声的市场信號……
  “这个项目有问题”。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施工企业,看到同行都在撤。
  自己也不敢贸然进入了。
  整个招標市场通过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把空中花园排除在投標计划之外。
  而最让周卿云噁心的是陆二哥的舆论战。
  陆二哥通过一家关係不错的行业报纸发了一篇报导。
  標题不咸不淡:《某重点工程招標风波背后:企业诚信还是恶意打压?》。
  文章没有点名周卿云,但却把华建联合的“委屈”写得淋漓尽致:
  “一家新成立的企业凭藉专业实力中標。”
  “却被以照片年份爭议为由取消了资格。”
  “记者了解到,华建联合的技术標得分高达九十二点七分。”
  “是所有投標单位中唯一针对穹顶混合连接节点提供了专项施工方案的企业。”
  “其提供的工程案例照片,角度专业、画面清晰、施工流程完整。”
  “多位业內人士认为已具备充分的佐证效力。”
  文章还引用了一位“匿名专家”的话……
  “如果招標方可以在中標之后隨意推翻评標结果。”
  “那以后谁还敢来投標?”
  “这种先中標后举报的做法,会严重破坏整个招標市场的信用基础。”
  “难道以后所有中標单位都要先被查一遍祖宗十八代才能开工吗?”
  “这样的招標办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又或者是本次的招標方其实已经有內定的施工单位。”
  “只要其內定的施工单位没有中標。”
  “类似华建联合这样的废標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最后直到其內定的施工单位拿到標为止?”
  这几处关键的“错位”处理……
  把华建联合的问题从“投標文件造假”变成“照片年份爭议”。
  用“业內人士认为”代替具体是谁认为。
  再把“举报造假”定性为“先中標后举报”。
  再莫须有的猜测这是行业中屡见不鲜的工程內定。
  让整篇报导读起来像是客观中立的行业分析。
  但每一段都精准地打在周卿云最不利的位置上。
  五天之內,空中花园重新招標陷入了无人可招、无材可用、无舆论支撑的三重困境。
  有资质的施工企业要么被打了招呼,要么主动退出。
  重新招標可能无人问津。
  q420c库存被锁死,钢厂订货周期四个月。
  工程无法如期开工。
  行业报纸把周卿云塑造成了一个不懂行的外行在无理取闹。
  核心议题变成了“一个作家凭什么判定標书造假”。
  庐山村小院里,周卿云把那份行业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里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的名字。
  但每一句话都在指向他……
  那个“拿著放大镜找照片茬”的开发商。
  那个“不懂招投標规矩”的新手。
  那个“先中標后举报”的恶意竞爭者。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石桌上,说了句“来的还真是快”。
  齐又晴从屋里端出一壶新沏的热茶,把旧茶换了。
  又把桌上被风吹乱的报纸码整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篇报导的標题,什么也没说。
  院门被轻轻推开,陈念薇走进来。
  她刚从办公室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件……
  是交易中心发来的重新招標报名情况匯总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传真放在石桌上,在周卿云对面坐下。
  然后安静地看著他。
  表格上的报名单位一栏。
  除了上海建工和中建三局依然在列。
  其余的格子里空空如也。
  三家陪標单位正式退出。
  好几家原本有意向的本地企业也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还有两天。”
  “两天之內,重新招標的报名就截止了。”
  “如果到那天还没有一家有资质的单位来报名……”
  “空中花园的招標就真的陷入了死局。”
  “如果两天后真的没有单位来报名呢?”
  “那就继续招,一直招到有真心实意想要为上海浦东新区建设出一把力的人出现。”
  只是虽然周卿云说的义愤填膺,看似信心满满。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重新招標公告发布后第十九天。
  距投標截止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公告栏上贴著招標文件领取登记表。
  小秦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骑车去交易中心大厅。
  把最新的领取记录抄下来。
  回来用铅笔誊在他自己画的那张进度表上。
  进度表贴在办公室一进门的墙上,谁来了都能看到。
  一张大白纸,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公司名。
  底下用红笔画了一条“三家”的及格线。
  小秦每天从交易中心回来就往上面填数字。
  填了十九天,那条红线以上的格子全是空的。
  今天那张表上的数字和十九天前几乎没有变化……
  整整十九天,来领取文件的施工单位一共只有一家。
  是北方一家刚升到一级资质的公司。
  小秦翻过他们的业绩材料。
  做过的最复杂的项目是一个五层框架结构的百货大楼。
  连穹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技术水平远不足以承接空中花园的大跨度钢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