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都反悔了
  周卿云让陈念薇在沙发上坐著等一会儿,自己先去卫生间洗漱。
  陈念薇坐在沙发上,直觉告诉她。
  这间房子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这份不对劲,一直到她和周卿云即將出门的时候。
  终於得到了答案。
  两人还没走出客厅,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缓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的节奏。
  陈念薇抬起头,顺著楼梯往上看。
  齐又晴出现在二楼臥室门口。
  头髮披散著,神情有些狰狞,但脸色却非常红润。
  她的左手扶著门框,右手不自觉地撑在腰后。
  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往后靠……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姿势。
  陈念薇的目光在这个姿势上只停留了一瞬间。
  然后她看见齐又晴也正在看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无声中碰了一下。
  像两条偶然在交叉口相遇的溪流。
  没有涟漪,没有声响。
  但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水面上那一瞬间的微光。
  只是一眼,陈念薇眼中就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齐又晴走路的姿势不对……
  是那种只有经歷过某种特定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
  小心翼翼的、略带僵硬的步態。
  她扶著墙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看向陈念薇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像平时打招呼一样说了句:
  “陈老师早。”
  陈念薇很快便明白了齐又晴为什么即使走路这么勉强。
  还要硬撑著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本可以躺在床上休息。
  本可以等陈念薇和周卿云出门以后再悄悄下楼。
  本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在最不適合下床走路的早晨。
  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到臥室门口。
  在陈念薇抬头的那一刻,站定在那里。
  这不是不小心撞见。
  这是用最安静的方式,在宣告一件事:
  我现在是这个家货真价实的女主人了。
  陈念薇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扬起一道微笑。
  周卿云身边的这几个人,还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就算是平时看起来最善良、最无害、最不爭不抢的齐又晴。
  也明白应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姿態出现在什么人面前。
  她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扶著墙站在二楼臥室门口。
  用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往下看一眼。
  就已经把所有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陈念薇朝二楼微微点了下头。
  对於齐又晴的挑衅,陈念薇的心中却没有任何芥蒂。
  人生很长,她要的不是朝朝暮暮的廝守。
  而是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而对於这一点。
  齐又晴不懂。
  不,是她太年轻了。
  她想要的太浅,太明显。
  陈念薇转过身,对正在繫鞋带的周卿云说了一句:
  “快点。公司的人都已经在等我们了。”
  声音平稳,语气如常,没有任何破绽。
  但她在推开门之前,还是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齐又晴已经不在臥室门口了。
  那扇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小束阳光。
  落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陈念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想的却是不知道远在日本的陈安娜知道这一切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卿云地產的办公室里。
  气氛像冬季里一块拧不乾的湿毛巾,又潮又沉。
  周卿云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面前摊著那份拆迁进度表。
  愿意签字的户数从昨天的“多数”变成了今天的“三户”。
  三户,这个数字现在在周卿云的眼里就像一个冷笑话。
  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昨天还是只有张全有一家闹。”
  陈念薇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笔记本。
  “但今天一早,全变了。”
  “除了老俞头、周婶子和老杨头,其他人全倒向张全有了。”
  “他们现在不光要钱,还要產权……”
  “『各家拆迁面积在空中花园补偿同等面积的產权房』。”
  “这话不是一般村民能想出来的,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们出谋划策。”
  “村民提议里的每一句都是设计过的。『同等面积產权房』这句话。”
  “连我在做地產之前都没听说过。”
  “你让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人张口就说『同等面积產权房』。”
  “这里面没有门道,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公司法务老刘看著眼前的报表,皱著眉头说道。
  他在房管局法制科做到现在。
  这种的事情他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
  “这不合常理。我做了大半辈子拆迁工作。”
  “有国家的,也有企业的。”
  “见过躺推土机前不肯起来的,见过抱著宅基地界碑哭的。”
  “见过把农药瓶子砸在办公桌上威胁要喝下去的……”
  “但一夜之间全村反悔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碰上。”
  “农民是最讲实际的,你给他们开个好价。”
  “他们算算帐觉得划算,就会签。一夜之间全反悔。”
  “说明有人在挨家挨户做工作,而且做得很系统……”
  “不是隨便敲门聊两句,是带著话术、带著承诺、可能还带著钱。”
  “一户一户地敲,一户一户地说。”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都是老刘刚刚说的话语。
  “一个人在闹,和全村人一起闹,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闹,是他自己贪心。我们可以让他闹。”
  “闹累了他自己就停下来了。”
  “但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倒向他,连本来已经点头答应签字的都反悔了……”
  “这里面肯定有人在后面出钱、出话术、出承诺。”
  “张全有这个人小学都没读完,在砖厂干了十几年。”
  “他认识的汉字加在一起能凑满一张报纸吗?”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把『同等面积產权房』这种词讲得全村人都信。”
  “这背后要是没人给他递台词。”
  “我是不相信的。”
  “原定的签合同日期往后推一推。”
  “我们要先摸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