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更猛的打击
  回到客厅的周卿云只是给远在日本的陈平安打了一个电话。
  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陈平安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回了两个字:“明白。”
  隨后便掛断了电话。
  周卿云拿著话筒,在电话机前站了一小会。
  齐又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收穫》。
  目光却不在书页上……从刚才他拨电话的时候,她就开始观察著他。
  他打电话的时候有个习惯,说到关键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
  这个细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他掛了电话,人却一直没有离开。
  眼睛里那种光还没散,她就知道他在算最后一步棋。
  “別担心我了。”
  周卿云转过身,嘴角亮出一抹笑。
  这不是那种在外人面前礼貌的弧度。
  不是那种在对手面前硬撑的从容……
  这是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笑。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才能听见。
  “你的男人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打倒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却不曾从她的脸上移开过。
  “相信我,明天的太阳一样会升起。”
  “燎原的大火,会从外部直接烧进来。”
  “將那些牛鬼蛇神、那些跗骨之蛆,烧得乾乾净净。”
  齐又晴没有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只是把他膝盖旁边那本《收穫》重新端起来。
  手指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动作恢復了平时的节奏。
  他说有火,她就信有火。
  从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出书、办厂、拿地、扛住一轮又一轮的明枪暗箭。
  这件事也不会例外。
  她不需要问战术,不需要问胜算。
  只需要静静地等著,看著。
  看著他再一次完成那些在常人看来无法完成的事。
  这一夜,周卿云睡得很沉。
  所有棋子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剩下的只有等衝锋號吹响。
  齐又晴半夜起来给他掖了一次被子。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不用叫我。”
  然后又沉沉睡去。
  她没听他的。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按时叫了他……
  因为她知道今天有风暴要来。
  而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风暴里站太久。
  风暴確实来了。
  比周卿云预想的更猛、更密、更不讲道理。
  如果说昨天《文匯报》那篇报导还只是不痛不痒的试探。
  那今天全国大小报纸上的评论员文章。
  就已经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打转了。
  周卿云坐在石桌前。
  把齐又晴从校门口报刊亭买回来的一摞报纸一份一份摊开。
  摊了满满一桌子。
  他翻得很慢,一份一份地看。
  看到最后手指都是凉的……
  不是怕,是没想到这群人调动舆论的能量能大到这个地步。
  《新民晚报》的標题最直白,直接往心臟上捅:
  《空中花园还是空中楼阁?……周卿云商业项目资金炼疑云重重》。
  文章开头第一句就是刀子:
  “近日备受关注的浦东『空中花园』商业综合体项目。”
  “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投资方卿云地產目前正面临严重的资金压力。”
  “项目总投资预估超过六亿元。”
  “而周卿云本人的可调用流动资金据估算不足其三十分之一。”
  “如此悬殊的资金缺口,让人不禁要问:”
  “这座被寄予厚望的『空中花园』,是否只是镜花水月?”
  《长江日报》换了角度,从道德高地往下砸:
  《青年作家的实业野心:理想还是冒犯?》。
  文章用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腔调。
  每个字都带著过来人的摇头嘆息:
  “二十出头的年纪,连续涉足酒业、食品、地產三大重资產行业。”
  “同时还在日本出版小说……如此分散的精力与资金。”
  “是否超出了个人的承受能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高调冒进的作风。”
  “会给同时代的年轻人带来怎样的示范效应?”
  北京一份以保守著称的文化评论周刊更是不客气。
  標题直接用了问號加感嘆號,像是拍著桌子在骂:
  《周卿云现象:是改革开放的弄潮儿,还是投机主义的急先锋?!》。
  文章从他在日本狂揽版税写起,一路分析到浦东拿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靠写几本畅销书就能在浦东圈地建楼。”
  “那是不是以后所有的畅销书作家都能拿版税来开发房地產?”
  “这到底是文学的成功,还是资本对文学的异化?”
  还有几份小报写得更难听。
  有一篇把周卿云和改革开放初期那些靠批条子倒腾紧俏物资、
  发了財又迅速垮台的“曇花”並列在一起。
  標题就叫《看那曇花一现》,末尾还加了三个感嘆號。
  另一篇直接拿他的年龄做文章。
  措辞刻薄到像是在酒桌上讲笑话:
  “二十岁的青年,连婚都没结过。”
  “却在商业地產这个连老牌国企都步履维艰的领域里高歌猛进……”
  “这不是天才,这是盲人骑瞎马。”
  周卿云看到这一篇的时候,王建国刚好推门进来。
  他是来送早饭的……食堂的肉包子,用毛巾裹著还冒著热气。
  毛巾是新的,王建国特意拿的。
  他瞥了一眼周卿云手里的报纸,脸色立刻变了。
  一把夺过去,看都没看完就揉成一团。
  扔进槐树根底下的簸箕里。
  然后把包子往周卿云手里一塞,语气又急又冲:
  “甭看了!这些报纸上的字,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写的。”
  “他们写一整天也赚不到你一页稿纸的钱,你跟他们较什么劲!”
  周卿云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汤汁烫得他吸了口气。
  他把包子咽下去,看著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那摞报纸。
  忽然笑了。
  “他们写得越多,越是帮我们造势。”
  王建国没听懂。
  他歪著头看周卿云,想从那张脸上找到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找不到。
  他也不追问。
  周卿云说这种话的时候,意味著他已经不是在防守了。
  那个在棋盘上从不按对手节奏走的人,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节奏。
  院门又被推开了。
  顾湘跟在齐又晴身后走进来。
  “周哥,外面有人在说你的事。”
  “校广播站刚才还播了那条新闻!”
  “哪条?”
  “就说你资金炼要断了,浦东那块地要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