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乖的让人心疼
  周卿云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看著陈念薇。
  午后两点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冰箱製冷的嗡嗡声。
  还有她笔记本上没干的墨跡在空气里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墨水味。
  “所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念薇。”
  他把话说完,把手盖在陈念薇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湿,可能是因为激动掌心流出了汗水。
  在被他的掌心覆住以后。
  陈念薇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没有抽开。
  他的手很热,暖暖的,让人很安心。
  时间在九月的阳光里被拉成一根很细很细的丝,隨时会断,又始终没断。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又移动了一小截,爬上她的笔记本,落在那页被红笔圈满的纸上。
  她搁在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在“亲子层”那一页。
  红笔圈出的“浦-01地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钢笔搁在纸边上,笔帽还没盖。
  但她已经不想再往下写了。
  她就那么坐著,手被周卿云握著,看著他。
  在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在午后的阳光里。
  和一个男人在餐厅中谈地价和商业综合体了。
  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她一边想把他骂醒,一边想把自己搭进去。
  周卿云从陈念薇屋里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九月的日头不像盛夏那般毒辣,斜斜地从巷子口照过来。
  把石板路上的青苔晒得发白髮干,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晒脆了的海苔上。
  他刚把隔壁小院的木门带上,门轴在身后轻轻咔嗒一声合拢。
  转过身,就看见巷子那头走来一个人。
  齐又晴双手抱著几本课本和资料,正从梧桐树荫下穿出来。
  半下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浅蓝色的碎花衬衫照得发亮。
  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路旁梧桐树上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响,夏天的尾巴还没走远。
  蝉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吶喊,可惜嗓子已经哑了。
  叫声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
  齐又晴看见周卿云从陈念薇的院子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就仿佛是一个错觉。
  她的帆布鞋在石板上停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等心跳追上来。
  然后又重新迈开步子,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个笑容將她眼睛深处那抹淡淡的担忧盖得严严实实,但周卿云能看得见。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眼角先弯,然后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
  害羞的时候耳根会红,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烧。
  难过的时候嘴角往下弯,没有嘶吼,没有吵闹,只有让人心碎的柔弱。
  担心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笑得比平时更用力。
  嘴唇抿紧一点再翘起来,好像不用力笑的话那道弧线就会掉下去。
  用力到让人怜悯。
  乖到让人心疼。
  “又晴。”
  他走过去,主动伸手要接过她怀里那摞课本。
  课本的封面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边角有些发软。
  他没有等齐又晴问,先开了口。
  他知道她不会问,她从来都是那个把情绪咽进肚子里的人。
  但他不想让她咽,有些话,即使她不问,他也应该主动告诉她。
  “我刚刚和陈老师聊了一些事情。”
  “嗯。你们刚从日本回来,的確有很多落下的事情要处理。”
  齐又晴把课本递给他,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上了他的右手。
  她的手指很软,指腹上有一层浅浅的茧,这是她努力学习考上復旦的证据。
  “前两天满仓叔还打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说酒厂新厂区的地基都已经打好了,现在已经开始砌墙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特別高兴,说这次的新厂房比旧的大了十倍都不止。”
  “村里好多人都去工地上帮忙了,甚至还招了很多隔壁村镇甚至外地人去帮工。”
  “村里现在每天比过年还热闹,到处都是人。”
  “满仓叔这是等不及要看到新厂区的未来了。”
  周卿云笑了笑说道。
  “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回去看看。”
  “嗯。”
  齐又晴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的慢半拍。
  她走路从来都比他慢半拍,不是跟不上。
  是喜欢走在他侧后方,这样就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侧脸。
  梧桐树的影子从墙头投下来,把两人笼在同一片荫凉里。
  树影在他们身上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斑驳的河。
  “对了,又晴。”
  周卿云把她的手指拢紧了一些。
  “我这段时间可能会很忙,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你吃饭了。估计要冷落你一段时间了。”
  齐又晴偏过头来看著他,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是浅褐色的。
  很亮,但没有逼人的光。
  她偏头的时候阳光恰好落在她眼角,把她浓密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嗯,我知道。你有很多大事要做。为了你,为了满仓叔,还有很多很多看好你的人。”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好好吃饭,顾湘和林雪天天陪著我,顾湘还教我做饭。”
  “虽然我学得慢,但她说我已经很有天赋了。”
  她说后面半句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是真心觉得开心。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最体贴我的人。”
  周卿云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只被拢住的小鸟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势。
  “我忙是因为我最近要写一本新书,一本同样要在日本发行的书。”
  “啊?你又要写新书了?还是《白夜行》那种社会派风格的书吗?”
  她问,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好奇。
  她喜欢听他聊他的书,虽然她从来不在別人面前说。
  在她心里那是他和她之间的东西,说出去就不珍贵了。
  “不是。这一次要写一本和《山楂树之恋》一样温馨的爱情小说。等我写好了,第一个给你看。”
  “好!那我等著。我还是觉得爱情小说最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刚才亮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