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陈安娜的变化(为神秘人的『大神认证』加更)
  陈安娜恢復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用医生的话说,刀口没有伤到要害。
  只是血流得多,看著嚇人。
  年轻人底子好,伤口癒合得快。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礼拜,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已经达到出院標准。
  这一个礼拜,周卿云几乎天天守在医院里。
  只在中间出去过两趟。
  一趟是和山田正雄敲定了签售会的补偿方案。
  另一趟是和陈平安一起见了大阪来的食品机械商。
  除此之外,他所有的时间都待在陈安娜的病房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带一束花。
  医院门口花店买的雏菊。
  插在护士给的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
  陈安娜嫌他买的花太素。
  “你就不能买点红的粉的?”
  他就换了一家花店,第二天带了粉色的康乃馨。
  陈安娜看了一眼,说:“还是雏菊好看。”
  他一句话没说又老老实实换回去。
  病房里的日子过得並不无聊。
  陈安娜恢復了精神,嘴就停不下来。
  一会儿嫌医院的病號饭太淡。
  “这汤里到底放没放盐?”
  一会儿嫌输液管碍事。
  “这管子能不能拽了?我翻个身它都跟著我。”
  一会儿又嫌窗外的风景太单调。
  “每天都是那栋灰楼,灰楼顶上一排空调外机。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了。”
  周卿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著一叠稿纸。
  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正在赶《人间烟火:仕》的下半部。
  眼看距离十月只有十几天了,下一期的《收穫》还等著他的稿子。
  李总编上周甚至打了越洋电话过来。
  隔著一片东海,李总编的声音被电流拉得又细又远。
  但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清清楚楚。
  “卿云啊,听说你在日本出了点事?稿子的事不急,安全第一。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周卿云说稿子没问题,掛了电话就开始赶。
  他赶稿的时候,陈安娜偶尔会偷偷从病床上探过头来。
  她趴在床沿上,伸长脖子,看著他在写什么。
  钢笔落在稿纸上,墨跡未乾,字跡潦草得像蚯蚓在爬。
  横是歪的,竖是斜的,连笔的地方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蜘蛛网。
  她盯著看了半天,只认出了“葛道远”三个字。
  “你这字,编辑室的人能看得懂吗。”
  她趴在他肩头,下巴搁在他肩膀的拐角处。
  呼吸喷在他耳朵后面,热热的,痒痒的。
  周卿云的笔尖顿了顿。
  “可以的,校稿的时候他们会改正过来的。”
  陈安娜“哦”了一声。
  又看了几行,实在看不懂,缩回去了。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
  枕头被拍了拍,她又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
  这次是从他胳膊肘下面钻上来的,像一只闻到了墨鱼味的小猫。
  “你写到哪里了?”
  “快到大结局了。”
  “大结局是什么?”
  “葛道远终於站到了高位,可以去做很多他之前想做,但却又不能做的事情了。”
  她满意地把脑袋搁回枕头上。
  “那挺好的,跟你和我现在似的。”
  周卿云闻言,嘴角带著一道浅浅的笑容,但並没有再说什么。
  但陈安娜终究不是个能安静待著的人。
  伤口不疼了,人就活泛了。
  头两天还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闭著眼假装自己是块木头。
  第三天就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指挥周卿云给她倒水。
  第四天能下床溜达了。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见她在走廊里晃悠。
  穿著病號服,光著脚踩在塑料拖鞋里。
  头髮披散著,正趴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面研究哪个饮料好喝。
  护士瞪大眼睛,用日语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周卿云听不懂,回头看陈安娜。
  陈安娜笑著翻译给他听:“她说我再不回去乖乖躺著,就把我绑在床上。”
  笑完,陈安娜还是乖乖回了病房。
  但嘴里依旧嘟囔著:“不是说生命在於运动吗。”
  两人之间的关係,在得到周卿云默许以后,她彻底没有了顾忌。
  恢復了曾经的开朗和活泼,甚至比从前更加大胆。
  以前她还要收著点,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喜欢归喜欢,但该避嫌还是要避嫌。
  有时候话说多了,自己先脸红。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在庐山村小院里,她坐在书桌边看周卿云写稿。
  隔著半米距离,连肩膀都不敢碰一下。
  现在好了。
  他已经对自己表露了心跡。
  这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没人跟她明说,但所有人都默认了。
  包括她爸,包括她妈。
  包括那个一直守著他身边的陈念薇。
  於是陈安娜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有时候周卿云低头写字,她会悄悄凑过来。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的重心从背后慢慢往他这边压。
  呼吸喷在他耳朵上。
  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膏味和牙膏的薄荷香。
  她问:“写完了吗?”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著他耳朵说的。
  有时候他起来倒水,她正好也要喝水。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杯子。
  他的手指刚碰到杯壁,她的手指也碰到了。
  碰到一起的那一瞬,她的手不缩,就那么叠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凉凉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你先喝。”
  有时候他坐在床边削苹果。
  她会忽然说:“你脸上有东西。”
  他抬头说哪儿。
  她伸手在他鼻尖上颳了一下。
  “现在没了。”
  然后把手收回去,捂著嘴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卿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出院前一天下午,《仕》的大结局终於写到了最后一段。
  窗外那排灰楼顶上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转著。
  九月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稿纸边缘,把他潦草的行草照得发亮。
  他把钢笔搁在稿纸上,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咔咔响了几下。
  在医院坐了一周的硬板凳,腰都快废了。
  他刚把手臂放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
  一双手就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带著坏笑的小脑袋从他肩头上探出来,脸颊擦过他的侧脸。
  滑嫩嫩的,带著一股医院沐浴露的味道。
  像被太阳晒过的白床单。
  暖暖的,软软的……